「小顏,你別听勤勤的,她就是這樣的性子。」見到顏如意這模樣,姚氏笑著說了句,「家中有僕人,這柴火用不著你劈。」
「沒事的,嬸子,我這就是體驗生活。」顏如意連忙答道。
在姚氏面前,他倒是表現的很乖。
「是啊,娘,我跟他鬧著玩呢,你快進去吧。」方思勤將姚氏推了進去,姚氏知道方思勤素來有分寸,便也搖搖頭,轉身離開了。
顏如意來鄉下已經兩天了,這可是急壞了顏夫人,往年,顏如意就是再叛逆,過年總也會回來的,可這馬上就是大年三十了,也沒見著他的人影。
「夫人,您是不是做的有點過分了?」顏夫人身邊的一個嬤嬤忍不住說了句,這嬤嬤是顏如意的女乃娘,雖然主僕有別,但在她其實一直將顏如意當自己的親兒子一般看待。
她覺得顏如意之所以不回來,還是因為顏夫人毀了他的事業,所以他同她慪氣。
「我過分?他堂堂一個大家公子,寫那麼個玩意不說,還印的滿城都是,他居然還堂而皇之的說那是他的事業,哼,簡直是可笑。」顏夫人話語中,滿是不屑。
「夫人,或許您可以再多聊了解了解,除了那一本書之外,其實少爺那印刷坊印刷的,還是有很多好書的。」嬤嬤連忙說道︰「諸如那《西游記》、《石頭記》,這都是人人贊頌的好書啊。」
「你就別替這孽子說好話了,他不回就不回,我倒是要看看,他離了顏家,可怎麼活。」顏夫人頗有些由愛生恨。
嬤嬤知道顏夫人也是一個性子執拗之人,見自己勸不動,嘆了口氣,也沒再勸了,只是心中暗暗祈禱,希望顏如意能夠在明天平安回來。
顏夫人嘴上說著不在意顏如意的死活,其實背地里,早就派人去打听了,知道他竟然跟方思勤他們回了鄉下,她越發是怒火中燒,決心由得他死活。
昨日,方思勤讓顏如意做了一整天的農活,到了三十日這天,她倒是沒有再作弄他了,而是認認真真的帶他逛了自家院子、山頭,田野,以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一樹一木。
「你別埋怨我,我昨天是見你有心事,所以才讓你干活,我覺得身體累了,心就空了,腦子也沒空想那麼多了。」方思勤一邊同他走,一邊說道。
「那我真是要謝謝你哦。」顏如意半是認真半是譏諷。
「不用謝,你也幫我干活了,算是兩清吧。」方思勤說道︰「等過了年,我們就陪你去山上玩,一定將你照顧好,照顧到。」
領著顏如意一邊在院子中轉悠著,一邊同他介紹了這些東西,在方思勤的眼中,她這院子里,就連一塊小石頭都是有故事的。
院子里鵝卵石撲就的道路,是她跟家人從河里一顆一顆挑選過來的,光潔而美麗,夏日里,赤腳踩在上面,還能起到按摩的作用。
就連她家中那幾只帶頭冷腦的大白鵝,從她嘴中說出來,也是這麼的妙趣橫生。
顏如意忍不住說道︰「難怪你寫的話本,這麼多人喜歡,原來你真是一個很有趣的人。」
「你現在才發現啊?」方思勤同他說了一句,一副我本該如此的模樣。
她一點也不謙虛,但是,他卻也覺得她本就是如此的人,認真生活,從不抱怨,即便是農家生活其實並沒有那麼美,但她也能將生活過成詩。
顏如意從來沒關注過自家院子的東西,也不知道這一花一草,原來都有著自己的生命與故事。
陪著顏如意邊逛邊聊,半路,杜鵑過來叫她,原來,她去年給家人做了一個鹵肘子,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評,所以今年,姚氏還讓她來做。
方思勤便跟顏如意說了聲抱歉,轉身回廚房做肘子去了,葉遠平是跟顏如意一起來的,不過來方思勤家,他已經很自在了,便也沒去逛,只是幫忙做著些力所能及的活。
農家是永遠都不缺活計的,比如說清理水溝,又比如說加固柵欄,或者是順手將方思勤喜歡的一些藤蔓植物,固定到柵欄上,這樣來年春,這些藤蔓的花兒,便能梳著籬笆牆爬了。
「這做肘子啊,最重要的便是熬糖色,這熬糖色可是有技巧的。」方思勤一邊做一邊說道。
顏如意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他從來不知道,一份糖水在鍋中,還有這麼多的學問。
「你們瞧,這樣子的糖適合用來做掛霜花生,等到變成了淺黃色,便可以用來做拔絲菜品了。」方思勤說著,想到自己家中的幾個小孩,果斷的給他們做了一盤拔絲山藥絲。
之後,她又將糖水繼續熬,直至熬成了焦糖色,她才往鍋中加入熱水,「熬到這地步的糖色就沒有甜味了,顏色最適合用來做鹵味。」
「你剛剛說這糖水變無味了?」顏如意有些不信,糖就是糖,為什麼熬煮久了,會變成無味呢?
「你嘗嘗。」方思勤也不多說,只舀了一小勺子,放到了他嘴邊。
顏如意嘗了一點,果真是無味的,他很是不明白,「為什麼明明放入糖,卻變成了無味的?」
「這就跟我們人生一樣啊,有些人一開始日子過的很甜,可若是整天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那日子便也漸漸的不甜了,甚至會發苦,原本鮮亮的顏色,也變得發黃,發黑。」
顏如意听罷沉默了片刻,方思勤笑了笑,將鍋中的糖色舀出來,開始做她的鹵味去了。
姚氏在一旁看著,想著這次一定要記住了,等以後,她就也能學會這一招,做鹵味給她吃了。
顏如意從來都不知道過年竟然有這麼多的講究,剪窗花,煮豬頭,拜神,一步一步,絲毫都馬虎不得。
往年在自己家,到了年三十那一天,他一醒來,院子就掛滿了紅彤彤的燈籠,一到飯點,桌子上也自然就擺滿了豐盛的飯菜。
可今日,跟著方家人一起,炖豬頭,拜神,砍柴做飯,他覺得,還蠻有趣的,對這個年的印象,便也深刻了些。
吃罷晚飯,他跟葉遠平一起回去了。
第二天,便是新年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