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湘這才發現，在等吃飯的這段時間，整間屋子里懸浮著不斷上升的煙霧，空氣中也隱隱彌漫著淡淡的煙草味。
看著對面的顧老頭暗黃色的臉，顧子湘微皺了皺眉頭，這是長年抽煙袋子燻的麼？
只見顧老頭手拿著自己的大煙桿子，蹲坐在王秀娥身邊，樂滋滋的抽著。
「咳咳咳……」
或許是有一下抽的猛了些，顧子湘看著顧老頭緊皺著眉頭，手捂著嘴巴，伴著劇烈的咳嗽聲，他的整個身體都隨之顫抖著，面部也漲的通紅。
咳得那雙褐色的眼楮里，也開始泛著淚花，那樣子，不禁讓顧子湘心頭一顫。
這咳的也太猛了些！
顧子湘慌忙的站起身來，拿著桌子上的搪瓷杯子，默默地走到顧老三的身邊，拉了拉她爹的衣角，小聲的說道︰
「爹！你趕緊把水給爺爺送去吧！你看他咳的多難受啊！」
顧老三听後明顯身子一怔，隨後嘴角處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他慢慢的蹲來，模了模顧子湘的頭發，
「我家子湘真的是太棒了！想的可真周到，這些就連爹都沒想到！閨女真的是長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顧子湘被夸的臉一紅，羞澀的忙催促著顧老三，
「哎呀爹！別說那麼多了，你趕緊去吧！你看爺爺都咳成啥樣子了！」
「好好好！」
顧老三點了點頭，看了顧子湘一眼，便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到顧老頭身邊，給他怕了怕後背，
「爹！你趕緊的把煙袋子給收起來吧，這都快要吃飯了，您就別吸了！再說，你總抽那麼多煙能好麼？」
一旁的顧老大听了也直點頭，
「是啊！爹，老三說的對，還是少抽點吧，畢竟不是啥好東西。」
話不多，但這本來就是顧老大的性格。
「我……咳咳咳！」
看著顧老頭咳得眼淚汪汪，連話都說不出來，顧子湘在心里嘆了口氣，何必呢跟自己過不去呢！
「哎呀！爹，你看你咳的能不難受麼，不能說話咱就先別說了。諾！這個是子湘丫頭讓我給你的，趕緊喝上一口緩緩勁兒再說！」
顧老三一邊給顧老頭拍著後背，另一邊拿走了顧老頭手里的煙袋子，把手里的搪瓷杯子順便給遞了上來，
顧老頭微微抬起頭，感激的看了顧子湘一眼，便接過顧老三遞過去的水，仰著頭喝了起來。
這水可真的是太甜了！
顧老頭偷偷的抹了一把辛酸淚，他咳得這麼厲害，旁邊的人連句關心的話都沒有，更別提給他拍一拍。
幾個兒子中，也只有這個不太受寵的兒子過來給他錘了捶背，一個家里平時看不著的丫頭給他遞過來一口水。
看著顧老頭一直端著搪瓷缸子，想事情想的出了神，顧子湘心里也開始犯起了嘀咕。
她爹剛才說的沒錯，這都要吃飯了，顧老頭咋還拿著大煙袋子猛抽，不會是受了啥刺激了吧！
「嗯哼！」
顧子湘剛這麼想著，就听到旁邊的李彩雲清了清嗓子，似乎有些不舒服的模了模自己的鼻子。
顧子湘小心翼翼的捧著一碗水，慌忙的遞過去，
「娘！你怎麼了？不舒服麼？」
看著顧子湘一臉的擔心，李彩雲笑著點了點頭，
「是有一些，不過不礙事！」
說罷，便緊緊捂著嘴又悶咳了一聲，看的顧子湘頓時有些心疼。
「娘，要不你……」
「要咳給我滾出去一邊咳去，別在屋里咳，我的寶貝孫子還在這呢！」
顧子湘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王秀娥騰的一下站了起來，雙手叉著腰，鐵青著臉摟著顧子正坐在那，怒氣沖沖的看著李彩雲。
顧子湘在心底翻了個白眼，王秀娥要是再不說話，她差點都快忘了屋里還有她的存在。
「看啥子看，說的就是你！趕緊滾出去別礙著我的眼，我的寶貝孫子可受不了你這病氣！」
李彩雲低著頭弱弱的說了句，
「娘，我這不是病氣，我是……」
接下去的話，李彩雲沒有說出口，因為就算她說了，王秀娥也不一定會信。
「你是啥？你就是病氣，還狡辯個啥？」
看著王秀娥趾高氣昂的模樣，顧子湘是徹底的怒了。
說她可以，說她娘就是不行！
只見一陣忿恨的烈焰，直接在顧子湘心里冒了起來，淚膜底下的眼珠，閃著猛獸似的光芒，就這麼緊緊的盯著王秀娥瞪著。
從來沒有一個人敢這麼看著王秀娥，她心里咯 一下，這個丫頭眼神變了，變得有些她也說不清楚。
回過神的王秀娥也感覺自己不能輸了架勢，只見她冷哼了一聲，剛要破口大罵，就感覺到旁邊的顧子正挪了挪身子。
「咋滴了，乖孫子？」
顧子湘掃了一眼顧子正，剛剛她只顧等著王秀娥沒看到顧子正，而此時的顧子正緊閉著嘴巴也不說話，憋著一張小臉紅撲撲的，好像在壓抑著什麼東西似的。
這表情，該不會是……
顧子湘抬起頭看著這滿屋子的煙霧，許是顧老頭抽的時間有些久，窗戶也都是緊閉著的，所以到現在屋子里還是一陣煙霧繚繞。
王秀娥等不來顧子正說話，嚇得慌忙去看，
「哎呀！我的寶貝孫子這是咋滴了？怎麼會突然不說話了。」
看著顧子正被搖的難受模樣，顧子湘投來一股心疼的目光，真不知道王秀娥是疼他還是害他。
顧子湘只感覺那些煙圈，此刻正肆意地圍繞在他們身邊，嗆得人咳個不停，滿臉通紅，眼淚直流！
剛剛她還在同情顧老頭，此刻的她只想同情自己。
最終，顧子正沒有扛住，還是咳出聲來，顧子湘心中警鈴大作，糟了！估計這王秀娥又要爆炸了。
果然，顧子湘猜的沒錯，只見王秀娥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激動的站起身來，指著顧老頭就大罵起來，
「抽啥子抽？看不見把我寶貝孫子燻著了麼？你那長著兩窟窿眼是出氣的啊？」
那架勢，嚇得顧子湘趕緊死死的按住了面前的桌子，她真的怕王秀娥一個不小心，再把桌子給掀了。
顧子湘同情的看了顧老頭一眼，這王秀娥明顯是有氣沒地方撒了，才找顧老頭出出氣！
要怪就怪顧老頭倒霉，正好撞上了這槍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