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要命的時刻，墨雲端的語調依然冷靜沉穩，完全不像是即將赴死的人。
其他的醫生們震驚的看著他，不能理解他的話是不是他們期望的意思，又不敢開口詢問，生怕墨雲端立刻反悔。
唯有約翰神智混亂，磕磕巴巴的問︰「……什，什麼？」
「性命和地位都無關緊要，只要能借此保護我最重要的人……」
說到這里，墨雲端不著痕跡的揚了揚唇角，邁開長腿走到門口，迎面踫上匆匆而來的近衛長。
作為陛下最信賴的人之一，近衛長神色嚴肅地審視面前的男人，「墨教授，我們承認您的才華，但是和約翰醫生相比，您太年輕了……」
「陛下的情況很危急。」
風淡雲輕的打斷他的話，墨雲端淡淡道︰「比起我，你更相信他們？」
話音落下。
墨雲端優雅的側過身，請前來迎接的近衛長看清那些瑟瑟發抖的醫生們。
近衛長啞口無言，恨恨的看了一眼本該負責手術的約翰，「你們這些醫生難道都是飯桶？帝國每年花大筆的經費供養你們，要的就是你們為國捐軀的覺悟！」
坦然赴死的覺悟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想著他們榮華富貴的好日子，醫生們臉上發燒，紛紛避開近衛長的目光。
如此難堪的一幕讓近衛長火冒三丈，隔著外套按住腰間的武器，恨不得把這些蛀蟲通通除掉。
「請不要浪費時間。」
千鈞一發之際，墨雲端抬手按住他的手臂，波瀾不驚的繼續說︰「我能理解你的憤怒，但你的行為正在降低手術成功的可能性。」
他的話驚醒了憤怒中的近衛長，立刻帶著他從這里離開︰「請跟我來，墨教授。」
墨雲端微微頷首，跟著近衛長走過長長的走廊，來到準備好的手術室。
「這位是墨教授，由他主持這台手術。」
言簡意賅的介紹墨雲端的身份，近衛長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請您放心，這些護士都是剛剛從中心醫院帶來的，不知道接受手術的人是陛下，不會影響到正常發揮。」
墨雲端鎮靜自若的開始手術前的準備，手術台上的無影燈照亮他清俊淡漠的側臉，輕描淡寫的吩咐︰「我會盡力而為，現在請你離開。」
近衛吞了吞口水，俯身向他鞠躬，字字重若千鈞︰「……全都拜托您了！」
他們兩個對話的過程中，一無所知的護士們睜大眼眸，偷偷看著如此完美的醫生。
看著近衛長和其他人離開，墨雲端轉身來到房間里內置的無菌室，換上藍色的手術衣和消毒口罩。
出來的時候，帶著呼吸罩的皇帝已經送到。
「你們都很清楚，這只是最常見的手術之一。」
墨雲端眉眼低垂的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老人，嗓音溫潤的交代︰「難度在于病人身體虛弱，一旦開始手術，所有的步驟都要在最短時間內完成。」
「好的，墨教授。」
護士們齊齊答應，目光悄悄落在他的身上。
接下來的四個小時。
所有護士都服從于墨雲端有條不紊的命令，看著他沉穩從容的進行復雜的手術。
持著手術刀的手修長漂亮，行雲流水的動作標準的和教科書上別無二致，讓人幾乎忘記這是一場難度極高的手術。
整個過程中，那雙鳳眸溫溫涼涼的斂著光芒，寂靜的像是冬日的深夜。
滴——
心髒檢測儀刺耳的警報解除，各項數據慢慢回落到正常範圍。
墨雲端閉了閉眼楮，汗水潤濕他極長的睫毛，吩咐護士匯報手術結束。
「大家辛苦了，現在全都離開。」
走出手術室摘下口罩，墨雲端有些疲倦的抬眸，走廊上都是匆匆趕來的皇室成員。
「墨教授，情況如何？」愛德華和路易斯同時向他走來，臉上的焦急都很真實︰「手術真的成功了嗎？」
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墨雲端的目光在路易斯身上停了停。
雖然不知道皇帝有什麼用意……
但路易斯是楚慕語名義上的未婚夫，僅僅是名義上的而已。
心中的念頭一閃即逝。
墨雲端收回目光，由近衛長親自送回他的房間，熱淚盈眶的請他好好休息，期待陛下的獎賞。
慢條斯理的月兌上的手術衣，他拿到自己的手機，看到來自楚慕語的未接電話和信息。
沉如冬夜的眼眸染上一點點的溫度，墨雲端剛要查看，房門再次被人敲響。
想著是不是那些同事來找他麻煩，他把手機隨身放好，打開房門。
臉上長著雀斑的小伙子沖他一笑，十分熱情地說︰「墨教授，您在內務所預約了按摩，我是來為您服務的。」
墨雲端看了他片刻，側身把他請進房間。
關上房門，他看著對方真的開始準備按摩的精油，淡淡道︰「謝謝，我不喜歡別人踫我。」
「就算是這樣，樣子還是要做的。」小伙子抖開浴巾，壓低了聲音說︰「那位大人一直聯絡不到您，擔心您是不是出現意外，派我來問問。」
說著，他左顧右盼，把浴巾撲在墨雲端的枕頭上，啪啪啪的拍打起來。
墨雲端坐在沙發上看他忙碌，菲薄的唇角牽起微小的弧度︰「我沒事，你介意我現在給她回消息嗎？」
小伙子賣力的按摩枕頭，「您請。」
墨雲端再次拿出手機，依次驗證了指紋和高難度的密碼，跳出聊天軟件的界面。
[墨雲端，我把大小姐抓住了，要不要讓墨夫人前來領取啊？]
[你在干嘛？]
[我打不通你的電話。]
……
看著那十幾條信息，墨雲端眼中的笑意加深，修長的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回答之前發出一張貓咪認錯的表情包。
楚慕語立刻回消息︰[賣萌可恥！]
[我沒事，只是臨時做了個手術，不能接你的電話。]
[四個小時的手術？你的工作不是主要在研究院里做學術？]
[只是偶然的機會，手術很成功。]
看著屏幕上蹦出來的文字，楚慕語隱約意識到手術的對象就算不是皇帝，也得是皇室中的哪位。
不管怎樣，成功就好。
發出一個貓咪鼓掌的表情包，楚慕語懸著的心落了下來，刻意沒有問手術的任何細節。
墨雲端留在帝國是他自己的選擇。
她不會做讓他為難的事，不需要他冒著危險付出。
即便不是戀人，仍然是無可取代的朋友。
她只希望，他能擁有他想要的生活。
把手機丟到一邊，楚慕語軟綿綿的撲倒在床上，裹緊被子里補眠。
不知道過了多久。
落地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沉，手機的震動把楚慕語從夢中驚醒。
揉了揉眼楮，她拿起手機，發現一通來自楚白茶的電話。
想不通對方為什麼會聯絡她，楚慕語滑動接听，懶洋洋的問︰「干嘛？」
「你在睡覺？」
不可思議的看看外面四五點鐘的光景，楚白茶的嗓音冷了幾分︰「醫生說爸的情況在漸漸變好，我們打算辦個派對慶祝，隨便你來不來。」
楚慕語惦記著自己的身世來歷，若有所思的問︰「楚先生已經清醒了嗎？」
「暫時沒有。」楚白茶冷笑，很不友善的說︰「如果你只是想做給爸爸看的，那就不用來了。」
說完，她啪的掛掉電話。
听著滴滴滴的提示音，楚慕語猶豫片刻，試探著動了動腳踝，疼痛依然鮮明。
楚家對她最好的楚南江正昏迷不醒，她不太想用這種狀態出現。
而且戰家大佬明面上依然在關禁閉，沒有機會讓她狐假虎威。
左右為難的想了想，楚慕語無可奈何的撥通路易斯的號碼，準備利用這位身份尊貴的未婚夫。
DNA鑒定地結果拿到之前，她不想做讓楚南江傷心的事。
假如她不出席晚上的派對，一旦楚南江醒來，誰知道楚家那些人會怎樣污蔑她？
很快。
手機中響起路易斯溫和的嗓音︰「楚小姐，有事找我？」
看來路易斯還挺清醒的，知道她絕對不會打給他談情說愛。
楚慕語暗中月復誹，表面上則是難得的熱情︰「殿下，今晚楚家有個派對，您想不想陪我參加？」
「什麼時候？」
「九點左右。」
「好，我答應你。」
結束通話，路易斯放下酒杯，看向對面半隱在黑暗中的男人︰「阿諾，將軍大人雖然終生效忠帝國，但他年事已高，難免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殿下，戰擎淵絕對不是最合適的繼承人。」
說到這里，阿諾頓了頓︰「您明白的，我和其他五個人都有資格繼承凡蒂奇家族，他輕易得到我們夢寐以求的位置，短時間內大肆侵吞我們的生意，任何人都不會甘心。」
「我當然明白，只是……」路易斯輕輕嘆息︰「他侵吞你們的生意，用的都是商場上的手段，所以將軍大人沒有反對。」
「沒錯，各憑本事是凡蒂奇家族一貫的規矩。」
阿旭稍稍傾身，冷峻的面孔和煙灰色的眼眸都讓人印象深刻，意味深長的話語里藏著殺機︰「我現在要做的，同樣是各憑本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