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時分。
楚慕語按著隱隱作痛的額角，掙扎著清醒過來。
外面正在下著一場暴風雨，雨滴 里啪啦的砸在玻璃上，月光淺淡的若有似無，照的房間內一片陰暗。
她微微怔了一瞬，突然想起什麼，掀開毯子想要起身。
戰擎淵至今昏迷不醒，她不是來墨家休息的……
「楚慕語。」寂靜的房間內，男人的嗓音清潤低沉︰「你病的很嚴重，需要休息。」
楚慕語聞聲看去。
巨大的落地窗前，墨雲端長身玉立的站在那里，手中拿著她送來的針管。
影影綽綽的月光照亮了他的半邊面孔，另一半藏在黑暗深處，或許是她的錯覺，看起來似乎有些疲倦。
楚慕語輕咬唇瓣，想說的話更加難以開口。
就在此時，墨雲端突如其來的問︰「楚慕語，這是你的血嗎？」
「……不是。」短暫的沉默之後，楚慕語老老實實的回答︰「這是戰擎淵的。」
墨雲端清俊的眉眼染上些許笑意，「……如果你騙我，也許我會相信的。」
楚慕語垂了眼眸，苦笑著嘆息︰「如果你真的相信，不是我的謊言有多高明，只是因為你願意相信。」
試問，她要如何欺騙一個，心甘情願被她欺騙的人？
墨雲端微微頷首，邁開長腿走到她面前。
楚慕語忐忑不安的看著他走近，想著對方是不是準備直接把針管還給她？
他當然有拒絕的權力，她原本就沒有資格要求對方做任何事，但她偏偏不能輕易放棄……
然而，她想象中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墨雲端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清潤的嗓音悅耳動听︰「既然你來見我的原因是這個，為什麼不直接開口？」
楚慕語局促的抿了抿唇，聲音很輕的開口，帶著一點晦澀的啞︰「我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說到底，墨雲端同意幫她分析血樣，已經是建立在喜歡她的基礎上，她不該再過分奢求。
明明不會回應對方的感情，卻又仗著對方的喜歡任意索取。
且不說對方會不會答應，這樣的行為已經落了下乘，和人渣又有什麼區別？
「楚慕語。」墨雲端垂眸凝視著她，菲薄的唇角勾起微不可見的弧度，「我答應你。」
楚慕語睜大眼眸，回望他的目光有一絲絲的茫然︰「……為什麼？」
墨雲端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輕描淡寫的繼續說︰「相對的，如果我真的救了戰擎淵，作為代價，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楚慕語不假思索的點了點頭︰「好。」
任誰都能看得出來，這場所謂的公平交易，付出和回報天差地別。
他肯答應，已經讓她愧疚萬分。
無論什麼條件，她都可以接受，哪怕是……從此離開戰擎淵。
寂靜的夜色里，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沉默了片刻。
楚慕語仰起小臉望著他，神色復雜的牽了牽唇角︰「墨雲端，對不起。」
墨雲端微微一笑︰「我答應你，不是為了听你道歉的。」
「即便你是因為戰擎淵來見我……」他抬手按住心口的位置，優雅認真的緩緩道︰「這里，仍然是開心的。」
沒有辦法形容這一刻的心情。
楚慕語縴長的睫毛顫了顫，藏在毯子下面的指尖深深的按進掌心。
她清楚墨雲端有多麼驕傲，她來見他是因為戰擎淵，這個事實已經造成了傷害，不是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能彌補的。
像個犯錯的小學生一樣低下頭，楚慕語很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說什麼都于事無補。
「從明天開始，我會搬到實驗室，不管結果如何，一個月內都會給你準確的答復。」墨雲端抬手按住她的肩頭，讓她慢慢躺了下去，「晚安，楚慕語。」
說完，他不疾不徐的離開會客室，回到自己的房間。
拿出手機看了看另一個國度的時間，墨雲端站在漆黑的房間里撥通號碼，對面很快接了起來。
「雲端，找我有事？」
「秦天，把你實驗室的密碼告訴我，我要借用你的設備和儀器。」
此刻，如果楚慕語在這里，肯定會覺得這個名字非常耳熟。
幾個月前，她大張旗鼓的想要逃婚，墨雲端安排她搭乘秦天的私人飛機離開，只是她最終選擇放棄。
手機對面，秦天好奇的挑了挑眉頭︰「你有新的研究方向？」
「嗯。」作為同一層次的學者，墨雲端不打算說沒有意義的謊言︰「我拿到一份血樣，想要在最短時間內分析並消滅其中的病毒。」
「奇怪，我沒听說國內最近流行什麼傳染病啊。」
秦天越發狐疑，苦口婆心的勸告︰「雲端，你要記得你的身價，別隨便把精力浪費在不值得的小事上，往小了說是不務正業，往大了說是耽誤全人類的發展……」
「這是私人委托。」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打斷了他的叮囑，秦天一下子啞了︰「……誰？」
墨雲端神色平靜地一如既往︰「楚慕語。」
「我就知道！」秦天無可奈何，他知道自己這位朋友很不善于處理情感方面的問題︰「到底是怎麼回事？只要你告訴我，我就把實驗室借你。」
任何一個教授的實驗室都是絕對私人的領域，里面的儀器設備價值數億，隨便拿兩個不起眼的出去賣掉，都可以一輩子衣食無憂。
如果他是為國家工作，再貴的儀器都有權緊急調用，但他注定拿不出利國利民的實驗結果。
所以，除了秦天之外，他找不到第二個借用實驗室的人選了。
墨雲端沉吟片刻，言簡意賅的說了大致的經過。
秦天逐漸笑不出來，語氣變得嚴肅低沉︰「如果這是一種未知的病毒，你要在數萬種變化中找到唯一的一種，甚至，這種可能性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我知道。」
「既然你喜歡她，你可以認真去做，但不該用成功與否作為交換的條件，這對你來說太不公平。」
「嗯。」墨雲端微微頷首，輕描淡寫的笑了笑︰「你說的沒錯，但是我喜歡她。」
因為喜歡，所以在她開口之前，他已經讓到了最後一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