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斐只感覺自——的身子——漂浮在一片溫水之——, 周圍的一切逐漸扭曲,卻——極快地恢復原狀。
再睜開眼,籠罩四周的霧氣逐漸散去, 她正處在一處熟悉的宅院——, 宅院——的老榆樹枝繁葉茂,榆樹下放著躺椅與木桌,一旁的古井仍放著茶褐色的木桶。
姜斐一眼便認出, 這是人界柳安城的宅院擺設——
不同的是, 此處靈氣充沛。
姜斐揚眉︰「系統?」
【系統︰這里是雲訣的幻境, 一切都由他操縱。】
話音剛落,姜斐看著榆樹下的木桌上憑空多了一盤糕點,正是她——往愛吃的那幾樣。
「他將我拉進來的?」
【系統︰是, 他還操縱了原主的意識。】
姜斐垂眸, 這一次並未言語,只是緩步走到榆樹下,捏起一枚糕點,仔細端詳著。
不得不說,雲訣的記性真好, 她——往不過隨口夸過幾句的糕點, 他竟也都記下了。
宅院外傳來陣陣腳步聲。
姜斐收斂了——緒,抬——循聲看去。
雲訣一襲——裳緩步而來, ——浮于雲霧間的長發此刻乖順的半束半散在身後, ——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 手——拿著一個檀色的食盒,少了些薄——寡欲的清冷,多了幾分凡塵氣兒。
姜斐的目光不覺落在他的左頰。
他的左頰有一塊胎記,赤色雲紋圖案的胎記。
在他的幻境——, 他竟是雲無念?
察覺到她的目光,雲訣抬眸,而後神——微頓。
姜斐正站在那里,眉眼柔媚動人,身上一襲——衣勝雪,——身完好無傷,眼——不見往日的漠然與逃避,只有迎他歸來時淡淡的喜悅,——及一句略帶調侃的︰「小無念回來了?」
這是在現實——,再不會發生的事。
雲訣愣了愣,抓著食盒的手微緊,而後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觸著她的臉頰。
「嗯?」姜斐揚了揚眉,低笑一聲,「小無念今日怎麼了?怎麼這麼主動?」
雲訣指尖一顫,凝望著她的笑,良久輕輕將她擁入懷。
姜斐皺了皺眉︰「別——為你今日這般主動,我便不會追究你未曾幫我將話——帶回一事。」
雲訣怔,繼而笑出聲來,點點——低聲道︰「嗯。」
姜斐毫不留——地從他懷——起身,轉——睨了眼柴房︰「去做飯。」
雲訣听著她漫不經心的語氣,只覺滿心歡喜,頷首便走進柴房。
姜斐懶洋洋地靠在躺椅上,看著柴房里雲訣的背影,與人界時的雲無念竟格外相像。
若非周圍豐盈的靈氣,她會——為自——重走了一遭人界。
這一晚,二人——往常一般用完了晚食。
只是夜深要去休息時,雲訣手指一點,屋頂的瓦片塌落,剛好砸在雲無念的房。
姜斐看了眼他房屋︰「看來小無念今日須得和我同房了。」
雲訣垂眸,仍舊低低「嗯」了一聲。
姜斐皺了皺眉,湊近到他眼前。
雲訣心——一亂,腳步不覺退了半步。
姜斐眉梢微揚道︰「——往小無念听聞和我同房,恨不得將‘不——不願’幾個大字寫在臉上,——今怎的不排斥了?」
雲訣頓。
所幸姜斐並未過多糾結,只笑了一聲轉身回房︰「洗干淨再來我房。」
雲訣凝望著她的身影,——慌亂的心逐漸平靜下來。
方——有一瞬,她真實的讓他忘記了這里是他的幻境,任他操縱主宰的幻境,包括她的意識。
一揮衣袖,他身上已潔淨——初。
雲訣走進姜斐的房——,她正靠在床榻旁,就著一盞燭台看著話。
雲訣怔怔看著她,好一會兒緩步上前,將她手——的話——拿了過來。
「小無念?」姜斐抬眸。
雲訣抿了抿唇︰「深夜看書對眼楮不好。」
「——我就是想看。」姜斐低軟地輕哼一聲,伸手便要將話——拿過來。
雲訣看著她依賴的動作,避開她的手,沉默片刻坐在床榻旁︰「我念給你听。」
姜斐眨了眨眼︰「好啊。」
說完順勢靠在他的膝蓋上。
雲訣身軀一僵,拿著話——輕聲念著,低啞的嗓音徐徐從喉嚨溢出。
下刻,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姜斐的手不知何時撫上了他左頰的胎記,神色迷茫︰「小無念……」
雲訣低——看著她,從喉嚨——擠出一字︰「嗯?」
「你會離開嗎?」姜斐輕聲問。
雲訣喉結微動,這一次沒有說話,良久微微俯身,冰涼的唇輕輕觸——她的紅唇,——同曾經在人界時,她曾做過的那樣——
沒等吻到,姜斐突然避開了他的唇,眉眼已恢復了淡然,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該休息了。」
雲訣仍坐在原處,怔忡片刻起身走——一旁的軟榻。
這樣的姜斐,——生動了。
仿佛是這個——氣沉沉的幻境里,唯一的光。
姜斐和雲訣二人的相處,仿佛完——回到了曾經。
雲訣負責每日的三餐,姜斐——多的時候便是靠在老榆樹下懶散的吃著糕點看話——,時不時會和雲訣切磋一下武藝。
若是輸了,雲訣便會願賭服輸地為姜斐描眉。
雲訣從未贏過。
塌落的房屋不知是二人無意還是有意,一直沒有修葺,這段時日,雲訣始終宿在姜斐房。
雲訣開始越發沉浸在這場虛幻的美夢之——,甚至有時覺得自——仿佛再次回到了人界,找到了姜斐,與她再續前緣。
只是他冷淡的性子難——幻想出這處宅院外的尋常凡人相處的場景,幸而姜斐鮮少出門,僅有的幾次,皆有他陪同在側,並未出什麼紕漏。
幻境里的時日過得極快。
春季百花盛放,榆葉抽綠,雲訣做了榆錢餅,味道極好。
夏季瓜果甘甜,老井的水冷冽,雲訣在榆樹下支了一個秋千,姜斐——是喜歡。
秋季萬物金黃,——出了新的畫——子,姜斐便趁著天高氣爽,看得盡興。
轉瞬茂盛的老榆樹已變成枯枝敗葉。
在下——一場雪的時候,姜斐要出門買些食材,說今晚要好生喝一杯,——欣賞今年的初雪。
雲訣自然陪同。
一切原——十分順利,只是回程的路上,姜斐看著道邊的點心,剛要詢問,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急切的聲音。
「仙尊,醒醒……」——
頂——灰蒙蒙的天,霎時間變得黑雲翻滾,夾雜著赤紅色的煙霧——
不過一瞬,便已恢復——常。
姜斐腳步一頓,看——身側的雲訣。
她自然知道,這是現實里無念山的弟子在喚著沉浸在幻境——的雲訣。
雲訣臉色蒼——,迎上她的視線後,仍泰然自若地問︰「怎麼了?」
姜斐笑︰「小無念——听見什麼聲音?」
雲訣停滯一瞬,極快恢復——常,搖搖——︰「未曾。」
姜斐垂眸︰「許是我听錯了。」
這一晚,二人格外安靜,便是晚食間,除了碗筷相撞的細微聲響,再沒有旁的動靜。
窗外初雪——盛,姜斐仍懶洋洋地靠在里間床榻上。
雲訣在這時走了進來,他坐在桌旁,沉寂了良久,而後道︰「我們永遠待在這里吧。」
什麼都無須管,只有他們。
她的身體完好無缺,也不會用那樣漠然的眼神看著他。
哪怕只是幻境,哪怕一生都要用雲無念的名號——
只要他活著,她便仍存在。
得到過美好,他承受不了再失去了。
姜斐疑惑反問︰「我們不是一直在這里嗎?」
雲訣呼吸一滯,她是被他蒙在鼓里的,什麼都不知。
好一會兒,他勉強一笑︰「我是說……」
「我們成親吧。」
姜斐一怔,繼而反應過來,調侃地望著他道︰「小無念怎麼突然說這件事?」
雲訣迎著她的目光︰「我——就是你的童養夫。」
姜斐故作錯愕︰「不得了,我怎麼記得你——一直不願承認呢?」
「姜斐!」雲訣的神色難得嚴肅。
姜斐聳聳肩,終于認真下來,她起身只著——衣走到他面前,垂眸望著他︰「考慮好了……」
雲訣剛要開口。
姜斐慢悠悠地喚著他的名字︰「……小無念?」
雲訣的唇動了動,她喚的是雲無念——
他在凝滯片刻後,仍舊點點。
……
成親這日,宅院的一切都和上次在這里的那場喜宴一模一樣。
榆樹上的紅綢,地上的紅毯,滿屋的紅紗,——及——火的嫁衣。
只除了——極為熱鬧的百姓。
這場喜宴,除了三兩——氣沉沉的賓客外,便只有儐相了。
姜斐安靜地坐在銅鏡前描著眉,最後輕點朱唇。
她自然知道雲訣的意思,不外乎將曾經未能道完的「夫妻對拜」拜完罷了。
只——惜……
姜斐笑了笑,蓋上紅紗走出門去。
雲訣已穿著大紅喜服站在門口,臉色越發蒼。
姜斐知道,他為了壓制外界的聲音,耗費了極多的心力,——何況渡給她的生機呢?
吉時已至。
儐相站在一旁高呼︰「一拜天地!」
與此同時,——頂驀地傳來一聲︰「仙尊!」
姜斐看——雲訣,臉色像是清醒——茫然︰「小無念?」
雲訣的身形搖晃了下,轉——看——姜斐,頷首一笑︰「無礙。」
與她一同拜下。
「二拜高堂!」
嘈亂的聲音響起︰「不好,師尊生了心魔!」
雲訣悶咳一聲,唇角溢出一縷血。
姜斐的神——逐漸冷靜,隔著紅紗望——他。
雲訣卻生生將血咽下,笑道︰「我們繼續。」
「夫妻對拜!」
隨著儐相聲音落下,一聲驚呼響起︰「是幻境!」
話音剛落,雲訣身形劇烈搖晃了下,周圍的一切開始扭曲,三兩賓客消失不見,便是儐相都變得格外模糊。
遠處能隱隱望見無念山的輪廓。
雲訣雙眸泛著詭異的紅,一步步走到姜斐面前,拉過她的手,啞聲道︰「夫妻對拜。」
然下刻,姜斐緩緩將手從他的掌心抽了出來,安靜地望著他,眼——滿是令人驚懼的漠然。
「仙尊,玩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