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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被炮灰的公主11

床榻旁, 隔著一層帷幔,江湖游醫正替姜斐診脈。

不知多久,游醫收回手, 輕嘆一聲︰「長寧公主所中之毒乃是寒花毒, 據小老兒所探,此毒已經深入肺腑,服用解憂草也只能勉強壓制毒性, 延緩死亡罷了, 若要根治……」

「若要根治, 須得——何?」楚墨在一旁問道。

游醫看了眼楚墨,繼續——︰「若要根治,須得前往西域尋找一種名叫血絲蠱的蠱蟲, 此蠱蟲以毒為食, 能解百毒,自然也包括寒花毒。」

「小老兒我當年亦是陰差陽錯得到一只,救了一條性命。」

血絲蠱。

楚墨抿唇,他曾听聞過此蠱蟲,只是未曾想到, 這蠱蟲竟能解寒花毒。

「多謝大夫。」

游醫搖搖頭, 捋了捋胡須便要朝外走,卻又在走到門口時停了下來︰「對了, 那血絲蠱嬌貴的很, 入肉生根, 一旦月兌離便只能存活三日,駙馬須得謹慎。」

楚墨頷首,命人取來一箱銀子送給那游醫,方才轉身朝臥房走去。

終于知道寒花毒有解了, 不是嗎?

「楚墨……」床榻上,姜斐的聲音極輕。

楚墨回神,走到近前。

「楚墨,我中的毒是不是……還有得救?」姜斐的眼中浮現出細弱的光芒,卻似又怕失望,問得小心翼翼。

楚墨望著她的眸,心口一滯︰「是,大夫說,仍有希望……」

姜斐的眼中似有星光亮起。

楚墨喉嚨一陣緊縮,垂頭避開了她的目光︰「你先好生休息,這段時日,我會派人去尋解藥。」

說完,轉身飛快離開臥房,大步朝門外走去。

暗衛悄然跟在他身側︰「主人,咱們的兵馬已在秘密集結,不出十日,便能集結完畢。」

楚墨腳步頓了下。

還有——日,忍辱負重多年,終于能一雪前恥,而且找到了醫治蓉蓉的解藥,到時只要她隨他離開,那麼大燕的一切,都可以隨意丟棄!

包括這樁本就恥辱的婚約。

楚墨雙手緊攥,竟又想起方才姜斐的容貌聲音,他忙驅散了她的影子︰「嗯。」

……

楚墨開始忙碌起來,成日在府中見不到人影。

公主府的人都只以為他為了姜斐尋找解藥殫精竭慮,心中想著駙馬對公主真好。

只有姜斐知道,這人在暗中集結兵馬,以換取帶姜蓉蓉離開大燕的籌碼。

不過她懶得理會罷了,依舊如常待在府中,倒是省了做午膳的事了。

這幾日,姜斐也曾入宮一趟,見了見老皇帝,同他說了會兒話。

老皇帝雖已年老,但看起來精神還算不錯。

從宮里回來,姜斐再未離開過公主府。

這日,正是楚墨謀反前一日。

府中很是平靜,沒有任何異樣,——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夜已深。

楚墨站在京畿的高嶺之上,看著早已布防好的兵馬,又抬頭看著黑漆漆的夜空,心中盡是仇恨與嗜血。

用不了太久了。

他等這一日,等了——余年。

驀地一——細弱的光芒在遠方的夜幕里靜靜閃爍飄蕩著。

楚墨輕怔,看著那一抹微弱的光亮。

一陣赤色文燈,孤零零的飄在空中,想來是哪戶人家文燈節後殘留的燈火吧。

「主人,」高嶺下,侍衛跪在地上,「將士們都已準備好,只等明日您一聲令下,便可攻城。」

楚墨收回目光,聲音冷冽︰「嗯。」

「還有……」侍衛遲疑了下,「公主府那邊來了消息,長寧公主這幾日一直在問您在哪兒。」

楚墨指尖輕顫了下,很快如常,輕哼道︰「她能有何事。」

不過就是催著他回府罷了,從以前便這般。

可為何……如今心中卻找不到半點厭惡?

侍衛退下了,楚墨仍站在高嶺之上,那盞文燈已經漸漸不見了蹤影。

他看著文燈徹底消失在夜空中,腳步覺朝前走了半步,下瞬突然反應過來,臉色陰沉地立在原地。

轉念指尖,楚墨想到了什麼。

陸執那邊……

思及此,楚墨動身消失在夜色中。

只是要談個條件而已,決不是因為姜斐!

回到公主府時,已過子時。

楚墨未曾驚動任何人,悄然來到書房,並未進去,只站在門口。

不過片刻,一陣腳步聲傳來,身著墨衣的少年面無表情地跟了過來。

「陸侍衛。」

陸執隔著一片昏暗看著楚墨︰「駙馬——離開了。」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楚墨笑了下︰「我知道血絲蠱的下落。」

陸執身形一僵。

楚墨再未多言,他調查過陸執,他對蓉蓉和對其他女人不一樣。

即便最近陸執對姜斐的態度有所轉變,他也不信他會這麼快便移情別戀。

血絲蠱,關系著姜蓉蓉的性命。

陸執該知道,姜蓉蓉跟著誰,更安全。

況且,陸執武功高強,若能得他相助,則事半功倍。

楚墨看了眼陸執明顯失態的神色,飛身躍上牆頭,便欲離府。

卻在經過中央的臥房時,他的身形逐漸停下。

姜斐的房中亮著一盞燭火,輕輕搖曳著,像是在等待著歸人。

楚墨心中一緊,看著細微的亮光,停頓良久,不覺上前,徐徐推開房門。

燭火細微地晃動了下,桌上放了幾盤清淡的菜,早已經涼了,而姜斐合衣趴在桌前沉睡過去,身形瘦弱,不復白日的縱肆,反而顯得格外安靜。

楚墨看著那幾盤菜,均是他曾經多吃了幾口的那些。

她……在等他?

「嗯……」姜斐輕哼一聲,動了動身子。

楚墨身形一僵。

「楚墨?」姜斐的聲音仍滿是睡意,「是你回來了嗎?」

楚墨沒有說話。

姜斐歪了歪頭,雙眼迷蒙︰「又做夢了吧……他在忙啊……」

說著,身形朝一旁歪了歪,便要朝桌下倒去。

楚墨手一動,意識未曾反應過來,人已經扶住了她的身子。

「嗯?」姜斐抬頭吃力地看著他,似乎想要將他看得再清楚些,「這個夢,好真實啊。」

她伸手,突然用力抱住了眼前人的腰身︰「楚墨,我以為你不——我了……」聲音哽咽著,很是委屈。

楚墨手緊攥了下,低頭看著她靠在自己懷中,眼圈和鼻尖通紅一片。

他彎腰將她抱到床上,剛——直起身,她卻再次攬住了他的後頸,睡眼朦朧地看著他,而後突然用力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楚墨,我好愛你。」

楚墨身子僵住,仍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定定看著她。

她的手已經松開了,輕輕蜷縮在床榻里面,留出了他的位子。

楚墨站起身,怔怔看著她留出的空位,良久嘲諷一笑。

一場恥辱的婚約。

他與她……從不是真正的夫妻。

從來不是。

他轉身,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楚墨好感度︰50.

翌日,晨。

姜斐再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今日的天色很是陰沉,黑壓壓的,像是下瞬就——山雨欲來。

門外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跑了過來,直接癱倒在姜斐面前︰「公主,駙馬爺他,他……」

「反了!」

……

楚墨謀反一事震驚朝野,文武百官皆罵其狼子野心,更惱大魏不守承諾。

京城中,百姓人人自危。

前段時日仍繁華的京城,此時集市之上悄無人煙。

皇帝派武將鎮壓,卻節節敗退,最終在楚墨所率領的兵馬攻破大城門後,皇帝親命國師裴卿執掌帥印,抵抗叛軍。

裴卿掌帥印後,派兵駐守城牆,派將自城外包抄,于三日後,阻擋了楚墨的攻勢。

而這段時間,姜斐在公主府始終該吃吃該喝喝,萬般悠閑。

綠竹總是愁眉苦臉地報備著——今的局勢,說到最後,總能繞到「楚墨不識好歹」上。

姜斐也就安靜地听著,偶爾扮演下「憂心忡忡」的病西施。

在得知楚墨與裴卿兩軍對峙在城牆內外時,姜斐才終于認真起來。

該她登場了。

這日,姜斐特意換了一襲白色雲煙裙,未施粉黛,明艷的五官多了些脆弱,拿了令牌駕馬朝城牆而去。

天依舊陰沉,空氣中彌漫著肅殺的氣息。

剛靠近城牆,姜斐便听見了兵戈踫撞的冷冽聲響,伴隨著馬蹄聲、嘶鳴聲、哀嚎聲,還有濃郁的血腥味。

守城的將士詫異地看著駕馬而來的女子︰「長寧公主?」而後了然,畢竟這次謀反之人,是她的駙馬。

姜斐沒有說話,只是在亮出令牌後,便蒼白著臉趔趄著朝城牆上走去。

將士躬身讓行,再不敢阻攔——那是聖上的令牌,見令牌——見聖上。

姜斐一直走到城牆上,一眼便看見站在垛口後的裴卿。

他並未身著盔甲,依舊一襲白衣,臉色蒼白,垛口的風極大,他身上的袍服被風吹得簌簌作響,于陰沉的天底下,他干淨的像個塵外客。

只是頭頂的-10好感度很刺眼。

見到姜斐,裴卿微凝眉心,聲音卻平和——舊︰「此處不是公主來的地方……」

「我找楚墨。」姜斐打斷了他,嗓音沙啞。

裴卿看她一眼,再未多說什麼。

城牆下,兩方將士正廝殺對峙。

透過裴卿身後的垛口,姜斐一眼便看見駕馬坐在最前方的楚墨。

他穿著冷銀色的盔甲,——火的披風,倒是削減了樣貌的嬌媚,添了冷冽。

倒是好看的緊。

姜斐揚了揚眉梢,而後垂眸斂目作失魂落魄狀,算算時間,姜蓉蓉也該到了。

她可是準備來看一場好戲的。

剛這麼想著,身後便一陣腳步聲。

姜斐回頭看去,姜蓉蓉已經上了城牆,臉色蒼白,眉眼滿是焦灼,雙頰被寒花毒折磨的瘦削凹陷。

裴卿看見來人,語氣比起方才的平和,有了一絲波動︰「你怎會來此處?」

姜蓉蓉看著裴卿︰「讓我對楚墨說幾句話好不好?」

裴卿看了她良久,最終緩緩讓出位子。

姜蓉蓉站在垛口處,身上的衣裙被風吹得亂舞︰「楚墨!」她高聲叫著楚墨的名字。

城牆下,楚墨抓著韁繩的手一顫,抬頭朝這邊看了過來,在看見是姜蓉蓉時,眉眼恍惚了下,說不出是喜悅還是失落。

「楚墨,你不——再打了好不好?」姜蓉蓉的眼中滿是殷切,「百姓是無辜的。」

楚墨望著姜蓉蓉,這個他放在心上的女人,他忍耐良久,不過是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

權勢,還有姜蓉蓉。

其他的,都太渺小!

姜蓉蓉仍在道著︰「楚墨,你收手吧,長寧公主也在等你……」

「我——的從來都是你!」楚墨聞言,方才還平靜的神色裂開了一條縫,他驀地打斷了她,聲音夾雜著怒火,「蓉蓉,我——的,根本不是姜斐,而是你!」

姜蓉蓉也驚住了︰「你說什麼?」

楚墨笑了出來︰「你不信嗎?和姜斐成親,不過是為了得到大燕皇帝的信任,培植我自己的勢力,她如此無禮跋扈,我豈會喜歡她這種人?」

「楚墨!」

「還有,」楚墨雙手緊攥著,存心——將腦子里的人影徹底剝落,「你以為,姜斐為何會中寒花毒?因為從頭到尾,她不過是為你試藥而已!」

沒錯。

不過是為了利用她和得到解藥而已。

姜蓉蓉徹底驚駭,刺激之下,只覺得心口一陣劇痛,她一手捂著胸口,臉色越——蒼白︰「楚墨,你瘋了!」

「瘋?」楚墨笑,「蓉蓉,不是說百姓無辜嗎?」

「你同我離開,我退兵。」

姜蓉蓉雙手顫抖著,剛——說話,只感覺全身冰冷,肢體僵硬,繼而陣陣劇痛涌來,忍不住朝一旁倒去。

裴卿忙上前接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姜斐沒看那二人,只是听著楚墨終于做出了選擇,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依舊滿是絕望。

她緩緩走到垛口前,怔怔看著的男人。

城牆下,楚墨臉色驀地大變,目光直直看向姜斐

姜斐也在看著他,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的熄滅,神色呆怔,臉色蒼白。

而後她猛地蹲,躲在城牆後再不看他。

楚墨手一顫,她都听見了?

可他很快平靜下來,——今,他已不需——她,被她知道真相也沒什麼,反正……不過一枚棄子。

只是,真的這般嗎?

另一邊。

姜蓉蓉倒在裴卿懷中,聲音驚惶︰「阿卿,是寒花毒,是寒花毒……」

這個毒太可怕了,可怕到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命人去取解憂草,你會沒事的。」裴卿平淡的眉眼添了絲慌亂。

他剛——離去,姜蓉蓉卻拉住了他,聲音艱難嘶啞︰「阿卿,我想和他離開。」

「胡鬧。」裴卿想也未想便。

「我是認真的,」姜蓉蓉虛弱道,「阿卿,我不忍心你們因為我而刀劍相向,還牽連了這麼多的百姓。」

「蓉蓉……」

「而且,」姜蓉蓉打斷了他,額頭上冒出陣陣冷汗,「阿卿,你不能離京,跟著楚墨離開,也許能解了我身上的毒。」

裴卿也安靜下來,雙眸平靜地看著姜蓉蓉。

「阿卿……」姜蓉蓉急促地呼吸著,「你放心,我一定還會回來的,楚墨……不會傷害我。」

裴卿抿著唇,沒有說話。

「長寧公主?」一旁的將士突然低呼。

裴卿轉眸,順著將士的目光看去,姜斐蜷縮在城牆下,臉色蒼白,肢體僵硬,渾身因冰冷而輕顫著,口中卻依舊呢喃著︰「楚墨……」

是毒——的征兆。

裴卿眯著雙眸,打量著那張與懷中女人有幾分相似的臉,似在思量著什麼。

而後他收回目光,看著懷中的女人,微微頷首︰「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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