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天,一天比一天的冷。
雲熙的身體寒涼,總是受不得凍。
還沒到三九天,手上已經出了凍瘡。
下午,她去藥店買藥,听說那家藥店有一種藥特別的好,治療凍瘡十分到位。
從前唐沐辰在的時候,這些事情,都不用她自己。
現在,她一個人才發現,竟然是這樣的孤單。
不知道唐沐辰現在在國外怎樣了。
說不想念,是假的。
前幾天他還寄來了一個小小的暖爐,但是她的手,還是起了凍瘡。
都說這凍瘡不好養,今年冬,來年必定更嚴重。
現在她有自己的工作,在圖書館中,總是沒有空調給她吹的。
所以,今年的凍瘡,更加的嚴重了。
剛剛走到藥店,雲熙還沒開口,就听到了一道讓她刻骨銘心都忘不掉的聲音。
「我現在好的很,你不用這樣小心謹慎,我沒有你想的那樣柔弱,你乖乖的在車里等我,我去買好藥就回來。」
夏天的聲音。
她,不是應該在監獄中懺悔自己的罪過嗎?
雲熙放棄孩子,放棄一切,不就是讓她將牢底坐穿?
現在,不過兩年的時間,她又一次大搖大擺的出現?
這還有沒有天理?
也就在這時候,夏天已經走了進來。
兩年不見,她不但沒有任何的變化,臉色反而更加的紅潤。
雲熙甚至不敢想象,她是在監獄中坐牢的人。
她進去過里面,完全知道里面過得是什麼日子。
這夏天,怎麼會活得這樣風生水起?
雲熙,不敢想象。
走了個踫頭,夏天也沒有避諱,而是迎面走來。
她涂著淺淺的唇膏,水晶一樣的唇瓣兒顯得整個人的氣色不是一般的好。
「雲熙,好久不見,我的好姐妹。」
「你什麼時候出來的?」雲熙冷聲問。
夏天抱胸,像是看智障一樣看著她,片刻後,她才緩緩地說道︰「你這話問的讓我怎麼回答呢?我可以說,我一直都沒有進去嗎?」
什麼?
雲熙不敢置信。
她就像是听錯了一樣。
「你什麼意思?」
夏天笑了,笑的一臉的得意︰「你覺得,梵音會讓我進去那個骯髒不堪的地方?我早就說過,我從那里面出來,就不會再進去,雲熙,我真的是同情你,你放棄了自己的孩子,想要讓我付出代價,卻不知道,這兩年我一直在馬爾代夫過著神仙一般的日子,我根本,就沒有進去過。」
這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世道?
雲熙突然間感覺,她自己真的不是一般的天真。
是啊。
顧梵音當初在她的面前,用女兒換取夏天的無罪。
雲熙拒絕了。
但是她忘記了顧梵音有著什麼手段。
他想要讓一個女人無罪,那豈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這兩年,她沒日沒夜忍受著和女兒分開的痛苦,夏天卻一直在逍遙法外,這,真的不是一般的可笑。
有點時候,雲熙真的不得不佩服這個女人。
她真的不明白,為什麼她能將顧梵音抓的那樣緊,緊到即使她當初犯了那樣大的錯誤,顧梵音都沒有對她怎樣,反而一次又一次的幫她遮掩。
「雲熙,有一個事,我想告訴你。」
「你說。」
「梵音,早就恢復了記憶,在你生孩子的那一天,他想起了你們之間的一切。」
听到這話,雲熙的心仿佛一瞬間跌進了萬丈深淵之中。
她的唇角都在顫抖。
顧梵音,恢復了記憶。
但是,他卻一直都沒有來找她。
果然,一個男人無情起來,是真的無情。
她望塵莫及。
明明知道自己已經死心,可是在知道真相的一瞬間,她還是忍不住心痛。
她胸口的位置,早已經被傷的鮮血淋灕,不堪一擊。
「雲熙,你說你圖什麼?你無論怎樣都斗不過我的,梵音的心,始終都在我的身上,你,永遠都是一個局外人。」
是啊。
他恢復了記憶,卻依舊裝作失憶的樣子。
她永遠都忘不了,那個冬天,大雪漫天,孩子生下來的啼哭聲。
放棄了孩子的撫養權,卻換來這樣殘忍的結局。
是老天不長眼,還是人心太可恨?
夏天做了那麼多的壞事,可是,她現在依舊可以大搖大擺的出現在京都。
而她曾經被陷害,卻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待了那麼長的時間。
如果不是唐沐辰將她偷出來,是不是她就完了?
顧梵音對夏天,可是真愛。
對她,哪來的一絲的柔軟呢?
人心都是肉做的,顧梵音也有柔情,只是,他的所有柔情,都用在了夏天的身上。
從來都沒有用在她雲熙的身上而已。
罷了罷了,想明白了,也就不再糾結了。
也就在這時候,顧梵音從門外走進來。
雲熙看到了他,四目相對,雲熙卻平靜的多了。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顧先生,好手段。」
顧梵音怎麼會听不出話中的嘲諷?
他眉頭皺了皺,始終沒有說什麼。
「顧梵音,你沒有什麼對我解釋的嗎?」
「沒有。」
「好,好的很。」
如果說什麼是心死,那麼此時此刻,雲熙的心已經徹底的碎裂了。
好一個顧梵音。
一句沒有,道盡了他的無情。
說來也是,他什麼時候對她有過感情呢?
全都是雲熙一個人自作多情罷了。
她趕走了一個全心全意愛她的唐沐辰,換來了一個只對夏天一心一意的顧梵音。
是社會變了,還是人心,一直都是復雜的?
夏天走了過去挽住了他的手︰「親愛的,不是說好了在門口等我,你怎麼進來了?」
「走,回家。」
「好,回家,馬爾代夫雖然好,可是,京都卻是我的家,我們回去吧,晚上我做好吃的給你,你想吃什麼?」
「都可以,隨你。」
兩人手挽手,離開了藥店。
雲熙目送他們倆離開,相親相愛的一幕,徹底扎疼了她的眼楮。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他們剛剛離開雲熙的視線後,顧梵音已經甩開了她的手,手牽的手已經分開。
夏天臉上幸福的笑,已經被失落所代替。
為什麼這個男人願意在外人面前給她溫情,在背地里,卻總是這樣冷冷的?
要不是她手中有當時艾麗留下的東西,是不是顧梵音對她,就不會多看一眼了?
「梵音,兩年沒見了,你不想我嗎?」
「我已經想辦法保釋了你,還想怎樣?」
「愛我啊,我要的是一個能愛我能疼我的男人,不是一個只會冰冷面對的機器。」
但是男人沒有理她,徑直的走了。
風吹過街道,吹起了地上的落葉,眼前卻是那般的荒涼。
夏天暗暗地握緊了手,緊緊地閉上了眼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