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彼此在心里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辦,誰都沒有再開口說一句話。
長久的沉默,倒也驅除了不少之前的曖昧與尷尬。
不知不覺,天黑了。
突然,漆黑的外面閃爍起炫目的車燈,伴隨著嗚嗚的警鈴聲,劃破了夜幕的寂靜。
「怎麼會有警車來?」
「是不是威哥那邊出事了?」那個膽小的綁匪顫粟地說,「老大,怎麼辦?」
「能怎麼辦,逃啊!你還指望和拿槍的對著干嗎?」
「那屋里頭的人……」帶著兩個人逃亡,肯定不方便。
「逃命重要,還是走吧,我們是給威哥辦事,又不是為了他賣命,他和那小白臉有仇,我們沒有啊,干脆放把火,走吧。」
隔著薄薄的門板,外頭的對話已一字不漏的傳來。
不等喬詩蔓做出反應,外頭濃郁的汽油味已被夜風擴散開來!
「糟糕,他們要放火!」喬詩蔓急的一下子跳起來,顧不得devin的面色有多冷,拽著他起來要一起跑路。
devin的胳膊猝不及防地被她拽住抬起,濃眉一挑。
但很快,他在第一時間里把胳膊從她手里掙月兌出來,放回身側。
對比她的火燒眉毛,他依舊端坐在地上,什麼也沒有做,甚至還閉上眼休息。
面對他的不配合,喬詩蔓又是心急又是好氣︰「devin先生,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懷疑我嗎?」
像是驗證她的話,很快有火苗從門縫外鑽進來。
可能汽油不是很多,屋子又是水泥結構,所用木材不多,所以火勢一開始不是很大。
然而盡管如此,火海依舊無情。在這里多呆一分鐘,他們就多一分危險。
其實devin這麼不配合,不信任她。
喬詩蔓大可以一走了之。
可是讓她眼睜睜看著一個人葬身火海,她做不到。
室內溫度越燒越高,喬詩蔓依舊沒有放棄勸說。
她一邊苦口婆心的解釋自己的善意,一邊把自己的圍巾打濕,捂在devin的鼻口前。
圍巾有點髒。
devin幾乎是本能,直接一掌拍在她的手上。
但他低估她的力氣,竟沒有一下子打開她的手,又打了第二下。
第二次,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點都不客氣!
「啊。」她吃痛,圍巾也掉在地上。
看著自己的好意被這樣嫌棄,喬詩蔓的脾氣也上來了!她瞪了devin一眼後,抓起地上因沾了水變得更髒的圍巾,準備往他臉上再次招呼過去!
devin終于不能繼續保持獨善其身的優雅,一把擒住她的手腕,「門和窗都被釘死了。唯一可以逃亡的出口只有那。怎麼逃?」
他空著的另外一只手,指向他們頭頂三米高的天窗。
喬詩蔓也早就在清醒後的第一時間里觀察過這個屋子,十分有把握地說,「放心吧。這點高度,難不倒我,我可以爬上去,外面就是營救人員,我出去,你就得救了。」
devin垂眸,思索著她的話,又指了指自己的腿,淡漠說,「我受傷了,你帶著我跑不掉的。」
所以,放下他吧。
不用管他。
這世間,連親生父母都會舍棄他。
他更不需要別人的幫助。
從來,他都只相信自己。
喬詩蔓這才發現他的腳的姿態有些奇怪,顧不得太多,立即把他西裝褲腿往上擼。
然後,她倒吸一口涼氣。
視線所及,是一只線條優美的腳。小腳肌肉發達,腿毛不多,皮膚很好。然而就是這麼好看的一只腳,此刻的腳踝卻是又紅又腫。整個足部呈現一種不自然的樣子,崴斜得厲害。
她放下他的腳,深深看了devin一眼,心里暗暗佩服他的忍耐力。
但四面楚歌,時間容不得她繼續贊美下去。門板已經被完全燒毀了。整個倉庫只有他們靠著的這面牆暫時還是安全的。其他三處都已經燒了起來。
喬詩蔓知道,自己力氣再大,要帶著這麼個受傷的一米八大高個逃出去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只思量了幾秒鐘,她當機立斷做出了取舍,把圍巾重新遞到他手中,慎重道︰「現在不是窮講究的時候,再髒,也是唯一能保你命的東西了,我先出去,你盡量多撐一會,等救兵。」
devin唇角微勾,眼底沒有失望,也沒有結果被自己料準的自喜。
他接過毛巾,擺在一邊。
喬詩蔓還要說什麼,但一根燒毀砸落在門口處的木梁給了她最後的警告——
時間不多了。
喬詩蔓跑到一個書櫃邊上,用盡全力把書櫃挪到了天窗底下。
書櫃大概兩米的高度,矗立在倉庫場地的中央。
devin看出她是想借用書櫃的高度,從天窗那爬出去。
此時,喬詩蔓已經借著他的肩膀,整個人爬了上去,雖然笨拙了點,但是,卻是到了上面。
devin緩緩眯起細長的眼,盯著站在高高書櫃上,小跑著準備再次發力沖擊屋頂的小孕婦。
「你叫什麼?」
這是他第一次關心和好奇一個和他不相干的人。
而月光下,那女人那雙漂亮的杏眼,清潤靈秀︰「我叫喬詩蔓!」
倉庫再次恢復了安靜。
只有火繼續 里啪啦地燒著,像是過年鞭炮一樣熱鬧。
devin維持著一貫的冷清之姿,看著越燒越烈的火海。
就這樣放棄自救?
怎麼可能!
別說只是一只腳的骨頭斷了,哪怕兩只腳都沒有了,他爬都會爬出去。
再狼狽,只要活下去就都無所謂。只是那種狼狽,他不允許任何人看見。
devin趴在地上,一點一點地朝著門口的方向挪去。
四周都是火,被人封死的門窗早已經被燒的破爛不堪,根本困不住人。
困住他的,只是火。
然而連死都不怕的人又怎麼會屈服于火呢?
devin一邊艱難地匍匐前行,一邊躲開坍塌的碎片。
室內的溫度越來越高,煙塵越來越濃。
隨著呼吸越發困難,他終于還是用上了濕圍巾。
看著越來越近的出口,他緩緩從地上爬起,忍者腳踝傳來針刺的痛苦,心里只有一個想法,只要穿過這片火海,他就能活下去。
他的人生,只有他自己能做主。
喬詩蔓,devin,顧梵音,夏天。
四個名字在他的腦子里,來回蕩漾,他怎麼都不會忘記,自己在一場車禍中醒來的時候,醫院將他和另一個叫顧梵音的男人的名字搞混,而那個叫夏天的女人,居然買通了醫院,讓他們將錯就錯,自那之後,顧梵音成了devin。
現在又出來了一個認識顧梵音的喬詩蔓,事情,似乎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