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又一次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中的她,穿了一身婚紗,站在海邊手捧著花束,等一個人。
那天,天很藍,水很清,微風輕輕地吹在臉上,暖暖的。
雲熙走在沙灘上,光著腳,她嘴里念叨著一句話︰「他會來,他不會來,他會來,他不回來……」
從早上等到中午,從中午等到黃昏,都沒有等到那個人。
夕陽的余暉灑落在整個大海上,將水面照的金光閃閃。
海浪從海平線上滾滾而來。
它們打在礁石上,浪花碎玉似的亂濺開來。
那濺起的水花,遠遠望去像一簇簇白梅,微雨似的紛落在海水了。
海浪一浪緊接一浪,一浪高過一浪。它們好像在賽跑,一個浪花沖過礁石奔向沙灘,另一個浪花又緊跟著沖了過來。
它們好像在和礁石搏斗,瘋狂地發起猛攻,猛烈地拍打著礁石。
最終,她等的那個人,沒有來。
雲熙看著遙遠的天際,听著海水擊打礁石發出的聲音,最終,將手中的手捧花,丟向了大海。
從小女乃女乃就告訴她,自己是有婚約的,那個男人早晚會來娶她。
她從小就在等他來娶她。
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是在她六歲生日,那天,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小西裝,將不小心摔倒的雲熙扶了起來。
她瞪著亮晶晶的雙眼看著那小男孩,稚女敕的聲音說道︰「你就是唐沐辰嗎?」
對方並沒有回答她,而是轉身就走。
自那之後,雲熙有了目標,那就是去追求這個男人,她們有婚約啊。
這一追,就是十幾年,可是,好像真的如同那句俗語,輕易得到的,不值得真心。
唐沐辰啊唐沐辰,就像是遙遠的北極星,明明在那,卻摘不到。
手中的手捧花,被海水瞬間卷進了海浪中……
他終究沒有來。
就在雲熙沉浸在夢中不可自拔的時候,耳邊響起了鬧鈴聲。
她睜開眼楮剛好早上十點。
剛才的夢,好真實。
為什麼她會做這樣一個夢?
難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還是,這些都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夢中的她,似乎在等唐沐辰。
等他……娶自己。
這個夢,雲熙都不知道是為什麼。
她甩了甩頭,不再讓自己去想那些無邊無際的東西,因為現在的她,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白血病,又一次復發了。
……
她冷漠的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原本紅潤的臉現在蒼白的沒有一絲的血色,她現在無處可去,因為,雲熙……已經死了。
現在還活著的,不再是她雲熙,而是另一個,沒有名字,甚至連一個身份都沒有的人。
唐沐辰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變著花樣的對她好,可是,雲熙就是感覺,這個男人對她再好,她都不願意去親近他。
沒錯,是唐沐辰救了她,將她從那深不見底的深淵中,解救了出來。
可能是她雲熙沒有感恩之心,總之,她就是恨他。
這種恨,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怎麼都無法拔除掉。
有時候雲熙自己都感覺這種恨來的莫名其妙。
一轉眼,冬天馬上就要過去了,雲熙的身體,卻開始一天不如一天,她現在甚至只能依靠輪椅。
病情並沒有像唐沐辰所預料的那樣好轉,反而越來越差。
他們兩個哪兒都沒有去,就留在京都,留在了顧梵音的眼皮子底下。
短短半年的時間,顧梵音已經從上市公司升級到了跨國公司,這種史無前例的跳躍,將他整個人推上了風口浪尖,成為了所有女孩子心中的國民老公。
桌子上的報紙,手機上的微博,甚至是微信推送,都離不開顧梵音這個名字。
回想曾經,就像是過了一整個世紀一樣。
有時候雲熙都感覺自己像是瞬間老了,記性總是會發生莫名的錯位,明明是昨天發生的事情,她卻感覺過了好久,夢中發生的事情,她也會和現實混淆,記憶力越來越差。
中午,唐沐辰進來的時候,她依舊一個人坐在輪椅上發呆,唐沐辰站在原地,久久的看著她。
面色不再紅潤,原本清澈如水的一雙眼楮也早已經深深地陷了進去。
她瘦了好多。
如果沒有在獄中受到那些欺負,或許她身體不會變的這樣差。
「雲熙。」
唐沐辰試著輕輕叫了一聲,那脆弱的小女人這才回過神,轉過頭看向他︰「夏天的事情怎麼樣了?」
「不出意外的話,一個星期之後,就能出來了。」
「哦,好的。」
這樣也算是對夏天有了一個交代吧。
夏天,對她的幫助,是雲熙欠下的情。
她自認沒有能力幫她,唐沐辰出手,也算是還她了恩情。
「唐沐辰。」雲熙問道。
「嗯。」
「為什麼你現在越來越沉默?還是說,你本來就是一個不喜歡說話的性格?你偽裝成的唐沐辰,在欺騙誰,在隱瞞什麼?」
听到她的話,唐沐辰唇角又一次勾起了象征性的微笑,可是雲熙卻皺了皺眉頭︰「別笑,你明明不想笑的。」
「你又看著窗外發呆了半天,你在想什麼?能告訴我嗎?」
「你不是自詡聰明睿智嗎?我想什麼,你怎麼會看不出?」
曾經的唐沐辰確實覺得自己還智商高,能夠看透每一個人的心思,可是現在的雲熙,他越來越捉模不透了,她無聲的沉默,就是給他最殘忍的回報。
如果可以的話,他當初就不會選擇去傷害她,但是現在一切都晚了。
「唐沐辰,我就是恨你,你對我那麼好,我都不感動,你說為什麼?我是不是一點良心都沒有?」她一臉嚴肅的問。
唐沐辰唇角僵了僵,他是一個愛笑的男人,但是自從他們朝夕相處這半年之後,唐沐辰真的很少笑了,雲熙知道,是她剝奪了他笑的權利。
「是我傷你太深。」
「不,你並沒有傷害我,你一直在背後幫我,但是我就是恨你,或者可以說,我每一次做夢,都會更加的恨你,你說為什麼?」
唐沐辰不再看她那雙帶著質問的雙眸,反而看向了窗外。
他的心,有了那麼一絲的柔軟。
雲熙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恨他,但是,唐沐辰知道。
他比誰都清楚,但是他不能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也有自己的秘密。
他也有。
唐家的每個人都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