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內向的人,說我內向也不全是,有時還很活潑。
谷家坨子有座學校,叫大泡秀第二小學,校址在谷家坨子東頭最高處,面向南。這個學校當時就兩名老師,龍雲天和谷永謙(我大哥)。學生不多,有一、二、三年級。這兩位老師任勞任怨,教學非常認真。
學校操場雖然不太大,但也夠用,為了能讓學生充分鍛煉身體,他們在江下坎(操場在最高處,出了校門步步下坡,下到大道就是江下坎)南面的大柳樹上打了主意。這棵大柳樹有百十來年了,它已經向東倒了,有一根一尺多粗的大杈子也倒向東面,平行于地面。學校就利用這根大樹杈子做秋遷架子,把大樹杈子上下錐兩個透眼兒,用兩根粗鐵筋,每根套上一個大鐵圈子,再把鐵筋弄成U字形,由下而上穿入大樹杈子的孔中把它固定堅實,這就成了兩個環。在環中拴上繩子,底下連上一塊木板,就成了一幅秋遷架子。每天學生下課後都跑到這里來打秋遷。
1952年的一天早晨,我們己經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了,我和楊勤、張殿森等人來到大樹下,張殿森說︰
「打一會兒秋遷唄。」
我說︰「別遲到了,遲到又該挨批評了。這幾天總挨批評。」
張殿森說︰「不能,玩兒一會兒吧。咱們看著小學屋里的鐘玩。」
楊勤說︰「打就打唄。」
我說︰「來,我先打。一悠就起來了。」
張殿森說︰「你悠不起來,來,咱倆悠。兩人總比一個人勁兒大。」
楊勤說︰「你們倆淨瞎整,還用倆人,我一個人就悠起來了。」
楊勤說著把秋遷繩子搶到手,說︰「看我的。」
蹬了幾下,秋遷就呼悠呼悠的起來了。隨著楊勤使勁地蹬踏板,大樹也嘎吱嘎吱地響,這根大樹杈子也隨著顫抖。楊勤邊蹬邊喊︰
「怎麼樣,悠起來了吧。我要再蹬個十下八下的就能悠平。」
楊勤干啥像啥,秋遷都打得那麼好看。我在一邊減︰
「你這家伙真行,連打秋遷都打得那麼好。」
楊勤說︰「那是啊,你說咱們干啥不行!來,你試試,我來悠你。」
楊勤逐漸停下了,我接過來秋遷繩子,張殿森說︰「來,咱兩打,有個三、四下就蹬起來了。」
我們倆剛蹬了兩三下,就覺得頭上嘎 一下,我剛一台頭,啪嚓一下什麼東西打在我的腦袋上。我只覺得頭嗡地一下,眼前冒金星,耳朵也像不好使了嗡嗡亂叫,里倒外斜靠在樹上。
張殿森彎腰揀起大鐵環,說︰「秋遷架子上頭的大鐵環掉下來了,打在谷永秀的頭上了,可能打壞了。真他媽的倒霉!它還壞了!」
楊勤台頭看了看,說︰「他媽的,上頭磨豁了,鐵環掉下來了。」
我用手捂住頭上挨打的部位,覺得有個包往起鼓,越來越疼了。楊勤問我︰
「打壞沒有?來,我看看。」
我把手拿開,看了看手,手上沒有血,說︰「沒破皮,是不是把骨頭砸壞了?」
楊勤看了看,用手模了模,說︰「沒有。只是起了個大包。」
張殿森喊起來︰「起這麼大個大包,找你大哥去看看吧,看看骨頭砸壞沒有?」
楊勤也這麼說。我覺得腦袋里面不疼只是起包的地方疼,我說︰「不要緊,咱們上學去吧,走吧。」
張殿森說︰「能行啊?」
我說︰「我只覺得頭昏沉沉的,腦袋里昏漿漿的,大包還在往起鼓,這要是讓我媽知道了,那上得了,還不得揍我呀!」
最後鼓到像半拉鵝蛋那麼大。興虧當時頭發長得長,不然被媽媽看見可不得了。後來,被砸的地方頭發掉光了,到1974年才長出頭發,但那是白的。到1980年才變黑。
過了一周,我和楊勤、張殿森,還有四五個孩子去挖曲蛇(蚯蚓),把曲蛇挖回來好去下沒鉤(一根一尺多長的由子拴上一把小鉤,另一端拴在一根長納底繩子上,這一根納底繩子每隔一尺多遠拴一把,一根納底繩子上能拴百十把鉤子,在鉤子鉤上曲蛇,扔到松花江里,這就叫做沒鉤)。一條船一次能下5--8條沒鉤。當時一天能鉤魚20多斤。
我們幾個跑到村子東頭的王八口子沿上去挖曲蛇,王八口子離當時村子有二里來路,挖了好幾個地方也沒挖著。楊勤說︰
「不挖了,回家吧。」
張殿森說︰「咋能回家呢,今天怎麼也得把曲蛇挖夠,不然我爹又該罵我了。」
我抬頭看看天,快到中午了。我說︰「天還沒到中午,回家干啥呀。咱們到小王八坑去挖吧,前天我看見有人在那挖曲蛇呢。」
小王八坑在王八口子的西面,離王八口子很近,沒有半里路,它距原先的村子不到一里路。這里有水,水很深,沒人敢進去洗澡,但水面積不大,園形,直徑只有20多米。四周生長些柳條子和小榆樹,最大的榆樹有大碗中粗。小王八坑不大,是多少年前漲水時沖出來的。
這里在解放戰爭時期備受觀注,我們家鄉當時有土匪,有降大趕子,有八路軍,還有國民黨的中央軍。再說,王八口子往東由長溝子連接松花江。王八口子往西由柳條通連接不到半里路就是小王八坑。我們家鄉在中央軍佔領時期,為了防備八路軍,在谷家坨子的最高處修建了炮台(谷家坨子的後沙坨子上)如果八路軍從松花江過到西岸,就可以順著長溝子一直到小王八坑。這個炮台向四周看一目了然,尤其是看王八口子和小王八坑就更清楚了。
听我爺爺說,土匪和降大趕子往小王八坑里扔過快槍和刺刀,他們是要把快槍和刺刀藏在水里,等待時機,時機一到,他們就將槍和刺刀取走。
我們來到小王八坑,先到了西岸,挖了一氣沒挖多少,我們又一窩蜂似的跑到東岸。他們在離水邊不遠的地方挖,我跑到東岸的中部一根碗口粗的榆樹下挖。我挖了幾鍬,似乎下面有啥東西。我就往深挖,一下挖出麻袋片子,再一挖就挖出來一個用麻袋包的小包。這個小包就像在土改第二年,我們一幫小孩子在農會大門外的碾房里玩。我很陶氣,蹭巴蹭巴就上了樑坨,在樑坨的東頭,一個很黑的地方,模到一個用麻袋片子包的小包。打開一看,里面還包著一層油紙,把油紙打開,里面是一大塊黑呼呼的東西。我給爺爺看,爺爺說,這是一塊大煙土,給農會送去吧。
我這挖出這個小包,打開一看,里面包著七鏈步槍子彈(35發)。張殿森拿去一發,剩下的我把它好,交給我大哥了(我大哥是大泡秀第二小學的教員)。
我大哥看了看,就把基干民兵連長找來,把子彈都交給了他。他說︰
「我得試試,看看好不好使了。」
他從身上摘下槍,拿出一發子彈推上堂,對準天空一叩板機,啪的一聲響。他哈哈地笑了︰
「谷永秀,你可為咱們做了貢獻!這子彈可能是土匪埋的。」
提起大煙土,我可看見過。那是我在三年級讀書時看到的。那是夏初,我和一些同學捉迷藏玩,我和另外一個同學跑到碾房里去了。我們倆進到碾房里,東瞅瞅西望望沒地方藏,突然發現碾盤底下有個小空。我對他說︰「史連生,就藏在這吧。」他說︰「這空太小,藏不下兩個人。」我說︰「你先藏在這里,我再找找。」史連生鑽進小空里。我站起來東瞅西望,史連生說︰「你上房吧。」我說︰「那明晃晃的,不叫人家看見了。」他說︰「我沒叫你到外面去,我是說,讓你上梁柁。」我一看這是個好地方,黑得呼的,看不清楚。我就上了碾盤,蹬著碾框和中心軸就夠著梁柁了,我搬著粱柁一竄就上了梁柁。梁柁上有大錢厚的灰塵,把我衣裳弄得不成樣子了,我騎著梁柁,用手一拍,嚇!我全身都被灰塵包圍了。我在粱柁上,一點一點向一頭挪動,挪了老半天才挪到頭,我就擠到那個小旮旯,感覺坐在那里不得勁,用手一模,模到一個用麻袋片子包的布包,我就把它拿起來了。喊︰「史連生,我撿到一個布包,你快出來,看看這里面包的是什麼?」他從碾盤底下鑽出來,接住布包打開一看,說︰「是一塊黑泥。」這時我也從梁柁上下來了,一看,是一塊黑泥,一聞,還有點味。史連生說︰「扔它吧。」我說︰「不,拿回家給我爺爺看看。」史連生沒跟我去,我拿著跑回家。我爺爺一看,說︰「這是一塊大煙土,足有二斤半,你把它交給史大老板子吧。以免招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