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從來就不是什麼善性的人兒,成天在煙花柳巷里混著,惹了一身的市井氣,罵起人來,說不定連街邊買菜的大嬸都不逞多讓。這幾句話不能說是多麼嚴厲,卻句句都帶著刺兒,一針針地往柳娉婷最脆弱柔軟的地方刺了過去,當即就紅了眼圈,一動不動地傻站在了一邊。
江輕離站在靠門的位置,她看到這三人的一出好戲,不動聲色地往門外瞟了瞟,看到本來要端茶進來的小綠在門口停了一停,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再看向里面,柳煙兒仍舊是柔柔弱弱的,可是她太了解她了,即便眉頭攏地再緊,因為欣喜想要揚起來的嘴角不斷抽搐,這是不會騙人的。
今兒,恐怕是進了虎穴喲。
這兩個人的段位相差太過懸殊了,哪兒是對手。看著柳娉婷還沒說話,已經撲簌簌的往下流淚,而君如羽卻把眉頭皺的更緊了,明顯勝負已分。
「皇……三皇子,您怎麼來了?」柳煙兒一臉的欣喜,想要起身去借他。
君如羽哪里舍得,三步並作兩步的過去,反扶住了她︰「嘖,我的心肝兒,你現在是什麼身子,能不動就不要動……我有什麼好接的?早都和你說過了,往後的禮數都免了,怎麼都不听?」
不得不說,就算是渣男,一本正經的說起關切的話來,還是十分得有殺傷力的。雖然這是個德行敗壞的人,但是畢竟初為人父,那點兒基本的人性和溫存也都是有的。因為這個孩子,他對柳煙兒極盡寵愛。
「只是懷了身子,又不是斷了手腳,哪兒有那麼嬌氣……奴家都不礙事的。」柳煙兒的臉色泛起了紅暈,那眼波兒一轉,就飛到了另一邊的柳娉婷身上,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當即就換成了受驚的模樣,小聲說道,「三皇子,您別這麼對柳小姐,她真的是來看我的!剛才,也是關系我。」
「關心你?怎麼關心你?說你命賤福薄?」君如羽沒好氣,冷冷地哼了一聲。
「不是這樣的,這話是奴自己說的。正是因為柳小姐關心奴家,奴家怕她為自己多操心,所以奴家才這樣說讓她寬心。一定是奴家說錯了話,才叫三皇子您誤會了柳小姐。這樣一來……便是奴家的錯了。」
柳煙兒說著話,已經有淚水涌了上來。她的演技爐火純青,話音一落,便有兩顆淚珠順著滾落了下來,果真是一副遷就又委屈的模樣。若是沒人提起她從前的勾當來,好一副賢良淑德的小家碧玉模樣。
相比起來,還算是有些出身的柳娉婷,一下子就相形見絀了。她局促的站在一邊,看著自己的未來夫君和一個煙花女子你儂我儂,她卻像是個做錯了事情的局外人,只能靜靜的看著。不僅如此,還需要這樣身份微賤的人來替自己說好話,自己還不得不感恩戴德。
奇恥大辱,莫過于如此了。
「煙兒,你便是脾氣太好了!我還能不知道你們這里頭的這一套?不就是說兩句漂亮話,里面夾槍裹棒,暗地里給人難受麼,我都曉得的。」君如羽大抵是真的懂了感情,十分愛惜她的羽毛,說著冷冷的瞥向了一遍的柳娉婷,沒好氣道,「你怎麼又端端的來了,上回沒給她氣出毛病,不甘心是麼?」
「我……我沒有。三皇子,我只是過來瞧瞧姐姐。她,她怎麼說也是懷了身子的人,一個人住在這兒,我是擔心她……」柳娉婷大概是真的怕了,所以眼淚都不用擠就一大串一大串的往下掉,「今兒我不光是一個人來的,還讓娘親替我請了張御醫,他是出了名兒的婦科聖手,對著方面最有經驗。外面的醫生再好,哪有御用的好呢?」
雖然說柳如煙已經是半只腳踏進權貴的人了,但是終究是見不得光的身份,所以御醫這種還真的不能大張旗鼓的要人過來。君如羽自然是希望什麼都給好的,可是被皇後極力阻攔,說影響不好,那也就作罷了。
但是現在是柳家人主動示好,那就不一樣了。左右是件好事兒,便沒有剛開始的時候那般生氣了。他的表情略微松動了一些,撇撇嘴看向了柳娉婷︰「行了,哭什麼哭,我又沒說什麼。」然後又環顧了一圈四周,並沒有看見什麼御醫的影子,奇怪道,「不是說請了人麼?人呢?」
「哦……今天張御醫要調休輪班,要晚一些才來。我,我是等不及想要過來看看姐姐,才提前過來的。」
其實在女人堆里廝混的久了,那些明爭暗斗也都能知道一些。君如羽想了想,柳娉婷是要自己娶過門的正妻,若是現在就鬧得太難看,那往後豈不是雞飛狗跳?這婚事是板上釘釘,不能有改了,所以為了自己的以後著想,還是不要鬧得太難堪才好。
他頓了頓,把柳煙兒放到了一邊,主動走到了柳娉婷身邊,說道︰「行了,我剛才語氣重了點兒,你別記在心里。再者說了,你自己什麼身份,你自己還能不明白麼?這都沒兩個月,咱們就要成婚了,你巴巴的上趕往這兒跑,又不是你這個身份應該做的。」
有些人天生會順桿爬,會順台階下,但是恰恰柳娉婷並不是這種。說實話,君如羽這樣說,已經算是承認了她主母的身份,給了相當的面子了。只是柳娉婷到底是年紀不大小姑娘,受不了這種委屈,听了這兩句話,只覺得臉上燒得火熱,又一下子哭了出來。
江輕離在一邊看戲,饒有興致。這三人的表情都那麼的耐人尋味,又是冤家聚頭,她的目光游移過三個人,在想究竟是要添油加醋呢?還是息事寧人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