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被改造過,只有一面是書架,空空如也的當中立著一副人高的架子,上面掛著畫質,而面具就在正中央。高以明的手中拿著一支狼毫筆,筆尖是若隱若現的紅,他揮筆在面具的一側小心翼翼的添添改改,听見人來了,也不回頭,只是笑了笑,語氣中的全神貫注不減︰「姜小姐,你過來看看……這和你畫上的可是一樣?」
因為之前應高先生的要求,江輕離特地畫了一副有胎記的臉是什麼樣子。她並沒有畫出更從前一模一樣的疤痕,反而是用了更深的一種朱紅色,換了一種暈開的形狀,完全區別和從前的樣子的新印記。她走過去,略略掃了畫架上的面具,過了一時,完成度已經十分的好了,若是不仔細辨認,恐怕會覺得是一張真的人臉依附在上面,膽子小的,些許還會覺得膽寒不已。
「嗯……高先生的畫技出神入化,和我想象中的差不了幾分,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小女子已經很滿足了。」畢竟不能要求十全十美,何況這也不是需要精益求精的地方,江輕離掃過一眼,覺得差不離就很滿意了。
只是她靠近過去,才發覺面具上面凝著水珠,很多地方也有些凹凸不平,剛才還行,現在看仔細了,愈發覺得有些可怕。這種異術,無論如何,還是叫人覺得詭異的。高以明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就坦然的笑了笑︰「姜小姐也不必太過擔心,這屋子里頭燻的東西是為了給面具定型用的。因為這種易容面具是我秘方調制的泥和成,可以輕易的捏造成各種各樣,但是要想讓它完完全全的定型下來,就需要這煙的功勞了。雖然氣味古怪了些,但是小姐放心,絕無什麼害處。」
「高先生果真是世外高人,小女子也算是長了見識。」江輕離覺得厲害,贊嘆不已,又對他微微的小,阿諛了兩句,「有這樣的手藝,卻又甘心居于田野,先生的心懷也是值得敬佩。」
高以明不說話,只是手中的筆調轉了一個方向,用末端輕輕在面具上比了比,認真的說道︰「不知道姜小姐看不看得出來,其實我把面具的五官稍微更改了一番,和上次有一些區別。畢竟一個胎記已經足夠,便將眉眼稍微美化了一些。」他指了指眼,那是一雙靈修的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長,雖然在大片暗紅的胎記下並不明顯,可仔細觀察還是能感受的到幾分秀氣和美麗,「這雙眼楮,雖然和姜小姐的不一樣,但是也很好看。」
「是,先生妙手,畫什麼都栩栩如生。」江輕離自己對畫還是有十分的造詣,不過她多話的是寫意的山水花鳥,對于人像的造詣不深,何況畫人,為人化,是兩種不同的境界。而易容,是為人畫人,更是另一種更草層面的爐火純青。她仔細去看那雙眼楮,雖然這個時候還空空洞洞的,但是流暢的線條仍舊很容易讓你想象的到帶在臉上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光景。
只是,有這樣一大塊的胎記在,就算是西施貂蟬,又有什麼用呢?到底還是丑八怪、怪物。
高以明笑了笑,說不敢當,「這屋子里的氣味不好,還請姜小姐去外面品茶吧,我亦是第一回做這樣的面具,姜小姐若是覺得何處不滿意了,也千萬不要不說,盡管提出來,我一定都改。這煙要燻個三日才能定型,今日是第二天,還有可以轉圜的機會。"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屋子,江輕離頭一次感覺外面的空氣是如此的美好,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她轉過了頭,看行了高以明,對他微微的笑︰「先生多慮了,我也不是個很會拿主意的人,何況這方面先生才最擅長,自己胡說了,反而效果不好了。難為先生特地來這里一趟,為了我的事情如此大費周章,小女子還愁沒有可以回報的地方麼。」
她半是真心半是客套,語氣拿捏的恰到好處,叫人听了覺得有十二分的真切,這都是多年來打磨歷練出來的結果。丫鬟已經把茶擺到涼亭那邊了,今日的陽光還算不錯,秋風習習,正是不冷不熱的時候。高以明招呼她坐下喝茶,似笑非笑的說道︰「什麼答謝不答謝就不必了,實不相瞞,若不是王爺當年出手相助,高某可能早就化作了一坯黃土。「
能這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又有應必求,自然是過命的交情了,江輕離雖然沒有刻意的了解過,但是也想象的出來。她低頭慢慢呷一口茶,點頭道︰「略有听說,高先生也是很重情重義。我還以為您這樣身懷絕技的江湖中人,應當看不起朝堂的煙火氣息呢。能不計身份的相交、報恩,這種品質,也是相當值得人敬仰的。」
「你這丫頭,嘴巴倒是很會說話。我先前听說什麼姜家的小姐從未出過繡閣,還以為是個怯生生的普通姑娘,現在一看,倒是高某狹隘了。姜姑娘,的確非池中之物啊。」
「先生實在抬舉了,這些都是肺腑之言。小女如今不過是戴罪之身,若不是先生願意出手相助,那小女才是真的寸步難行。」江輕離說著,又不好意思的笑笑,」我這一路走來,倒是欠下了許多的人情。不光是您,尤其是王爺,幫了我許多,救過我許多次,現在還用他的面子、人情來為我做事……「
「王爺俠肝義膽,我等江湖人士對其都相當敬佩。而且,實不相瞞……高某當年年輕氣盛,而易容的本事聲名遠揚,可是自己太計較是非黑白,許多前來求改頭換面的都是些奸惡之徒,某不顧他們金銀相邀,都拒絕了,所以還招惹了不少仇家。一開始還好,說是高某有氣性,傳得神乎其神。可是後來日子漸漸久了,對高某積怨已久的人就越來越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