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輕離戴上了冪籬,輕聲說道,「進來。」
進來的人不是小二,而是那日冷著臉的凶煞都尉。還是那日的鐵面郎君,留著兩撇八字胡,嘴唇緊緊地抿著,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江輕離對這個人又影響,但是猛地看見的時候,也是被嚇了一跳。聞鶯和泠月沒有見過他,更是被嚇得寒毛倒數,兩個人都同時站了起來,泠月腦子一熱,抬手就打了過去。
都尉一伸手,輕而易舉地化解了泠月的攻勢,反而握住她的手腕,一扭一擰,泠月就控制不住地跪了下去。她疼的‘嘶嘶’倒吸幾口涼氣,卻還不放棄,另一手揚起來,還念念不忘道,「小姐,你快跑!」
這可送死有什麼區別?這樣為了自己去‘慷慨就義’,自己以後還要平白背上一條無辜的人命。江輕離兩眼一翻白,倒是鎮定許多,起身像都尉行了一禮,把冪籬摘了下來,「都尉大人,有何貴干?」
「不敢當。」都尉還是一副鐵面無情的樣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泠月,伸手一推,泠月就摔去了另一邊。他輕輕拂了拂袖,臉上的表情依舊是冷落冰霜,「王爺要小的找到小姐,這兩個月來都在為小姐你掘地三尺。現在外面也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三位還是隨我去王府中走一趟吧。」
江輕離的臉白了又白,紅了又紅,竟然不知道要作何反應了。她白是因為這個都尉的速度未免太快,自己前腳剛進城,他後腳就如鬼魅一樣的跟了過來。紅是因為自己這次的確算得不夠精細,且不說讓君無羨他們大為擔心,就憑借這樣被發現的速度,實在還是太女敕了一些。
短暫的遲疑之後,她點了點頭︰「好,我跟你走一趟。」既然是王爺這一邊的人,倒不需要拖沓什麼。她帶上了冪籬,又要聞鶯趕緊去把泠月攙扶起來。看得出來這個凶神惡煞的都尉用了很大的力氣,泠月的一只手已經青紫一片,太都抬不起來了。雖然是莽撞,但是總歸是為了自己,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她‘嘶嘶’倒吸了一口涼氣,語氣不大好了,「不過還要都尉等一會兒,我這護衛被都尉大人傷了,我要給她上過藥才放心。」她說著,也不等別人點頭了,自己解開了報復,從幾個瓶瓶罐罐里面取出了一個紅色的小圓缽。她帶的倒不是什麼用來裝扮的東西,而是多年出行在外累極下來的經驗,都是些救急的東西。「
泠月知道自己會錯意了,又辦砸了事情,也顧不得疼了,只是漲紅著臉去跟都尉道歉︰「對不起……大人,我誤會你的意思了。你,你還好吧?「真是好笑,自己被別人動動手指頭就弄傷了,還要關心別人。
江輕離懶得說話,取了紅花油和消腫的膏藥細細地為她涂在了手腕上,語氣說不出是好是壞,「這幾日盡量都別用這只手,等到時候,我再請醫師給你看看。好了,就這樣吧。「她也怕都尉等得久了,又有什麼事情,扶了她起來,就又說道,」我們走吧。「
都尉的臉始終都是冷冷的,從江輕離的身上掃過,落到聞鶯身上,又轉到了泠月身上,好像有什麼要說,但是又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為她們打開了門,說道,「三位跟著我走吧,外面已經備好了馬車。不過要從後門走,才行。」
她一直點頭,裝作整理衣袖的樣子,把剛剛拿藥的時候順手掏出來的匕首藏進了袖籠中。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即便這個都尉是見過面的,但是畢竟了解不深。又弄出這麼一副神神叨叨的樣子來,若是出了什麼意外,還是要留有後手才才是。
三個人結過賬,下了樓,跟著都尉從後門處走了。外面果然停著一輛馬車,看規制,不是王府的,應該是這個都尉自己的馬車,樣式都很樸實,也小了些。做一兩個人還好,要坐三個人,還要放下行李,實在是有些勉強。但是也沒有辦法,好在三個人的身量縴細,正正好好把整個車輿塞滿了。
都尉看了看三個人,說道,「我就不同行了,還有公務要辦。一刻鐘前,我已經通知過了王爺,你們到了府上,直接跟人進去就是。」
「恩,多謝。」江輕離不動聲色,對都尉行了一禮,微微的笑道。
簾子落下來,三個人坐在不大的車輿里,面面相覷。聞鶯最先抵擋不住,身子一軟,就癱倒著靠了些下去,伸手不斷地拍著自己的胸膛,「可笑死我了。小姐,不怕你笑話,剛才那個什麼……都尉,凶神惡煞的。一進來,奴婢腦子里就是兩個‘完了’。看到泠月那樣上去,自己羞愧得不得了。」
「你們那天好像沒有看見他,不認識也是正常。其實我對他也沒什麼把握,不過眼下看來,還是值得信任的。畢竟如果不是王爺點頭應允,他一個都尉,也沒資格付出那麼大的精力和時間來找一個人。」江輕離輕輕撥開車簾看著外面逐漸變幻的場景,知道已經離王府越來越近了,淡淡的說道,「泠月,謝謝你。」
蠢是蠢了些,但是其心可嘉。
泠月受寵若驚,仍是因為這個夸耀漲紅了臉,揮動著另一個沒有受傷的手,支支吾吾的說道,「不是,是我太莽撞了。若是真的傷到了那個都尉,還不知道要怎麼收場呢……」
「沒關系,你是好心,大家都會了解的。」江輕離對她笑了笑,輕輕握住了她的時候,又重新說了一遍,「不論如何,還是要多謝你。你好好休息吧。現在也已經到了王府,是你最熟悉不過的地方了。」
這話說得實在是太意有所指了,讓人不想多想都不得不多想。泠月心中一驚,想到了什麼不好的地方,但是又沒辦法兒說,只是尷尬地點了點頭,又重新縮了回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