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上任不久的通政使謝遷向張敏通告想要面見朱佑樘。
朱佑樘剛處理完奏折正在乾清宮休息,此時他發現皇帝果然是個繁忙的工作,日理萬機果然不是隨便說說,每天的奏本都是一大摞,從不例外。
關鍵是這些奏本全都跟老太太的裹腳布一般,又臭又長。
正在有用的信息就那麼一兩句,夾在中間,稍不留意就會略過。難怪明朝後面的皇帝一個個都不願意批閱奏折,這批奏折實在不是人干的事情。
批閱了一天的奏折,朱佑樘好不容易忙里偷閑,稍作休息,就見張敏就從外進來,稟告道︰「皇上,通政司通政使謝遷求見。」
這讓朱佑樘頗感新奇,這謝遷去通政司不久竟然這麼快開張了,于是朱佑樘吩咐道︰「快傳!」
「皇上萬安,微臣這里有一份喊冤申訴狀,不知如何處理,所以才來向皇上您稟奏。」謝遷進來便稟奏道。
朱佑樘結果謝遷手中的狀子,好奇地問道︰「哦,竟然讓謝師都感到棘手的申訴狀,朕倒是要看看,喊冤的到底是何人,他有何冤情?」
「回皇上,是前威寧伯王越。」謝遷回答道。
「王越,朕知道,‘兩越’那個王越嘛,朕可是對他如雷貫耳啊,不對啊,按道理他與汪直走得近啊,如今汪直都回到了宮內,他怎麼不讓汪直幫他求情呢,反而走通政司的路子?」朱佑樘有些好奇道。
謝遷見朱佑樘公然說出太監汪直和朝臣王越勾結的事情,這種事情唯恐避之不及,哪敢參和,于是說道︰「微臣委實不知。」
「嗯,也許是汪直終于知道避嫌,看來去中都鳳陽走一趟還是有用的嘛。」朱佑樘戲謔道。
朱佑樘看著王越的狀子感慨道︰「喝……王越這狀子寫很出彩啊,看來這個王越文采了得啊,朕看了他回顧自己功績的部分,仿佛看到了撲鼻是塞外風沙,很有邊塞詩賦的味道嘛!」
終于將狀子看完,朱佑樘對謝遷問道︰「謝師,你以為如何?」
「皇上,您所指的是這篇狀子的文章,還是王越這個人?」謝遷不確定地問道。
「都說說,這篇文章如何,王越為人為官又如何?」朱佑樘問道。
謝遷知道這是他為通政使以來的第一次考核,能不能被皇帝重用,就是在一次次考核中能不能通過。
他也是看到王越這篇狀子之後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在皇帝面前展示自己才華的機會。
于是謝遷斟酌道︰「王越王世昌這篇狀文,真情流露,悲歌感慨,有河朔激壯之音。是難得的好文。」
「至于其人嘛,好奢靡之音,多有違制之舉。」
「至于為官,王世昌用兵善出奇方,虜入寇,陽若不聞,伺其得利稍怠,乃伏兵歸路邀殺之,故多勝無敗,尤善用人,所部將士,率一時謀勇,皆不次拔擢之,其親識貴家子弟間,亦在軍中,俱以功升武官,可謂公允能得人。」
謝遷對王越全方位做了一個客觀地評價,有好有壞。
「謝師在夸王越能得人,朕看謝師對王越的評價頗為公允,才是真正的知人善用,頗有吏部天官之能啊。」朱佑樘夸贊道。
「皇上您謬贊了,微臣只是客觀評價王世昌過往。」謝遷謙虛道。
「謝師以為朕該如何處理這份狀詞?」朱佑樘彈了彈手中的狀紙問道。
朱佑樘還真想知道如今的文臣對王越的看法,對于曾經因功而封爵的王越,文官們已經自動將其劃歸武勛行列。
也就是說不把他當做自己人,這就是為什麼王越當初被貶謫之後沒有人幫他說話的原因。
謝遷對于王越這種事情還是選擇抽身事外,躬身道︰「回皇上,恩由上出,全憑皇上聖裁。」
可惜朱佑樘不打算放過他,繼續說道︰「你我今日算是君臣私下閑談,出此門,不入他耳,謝師但請直言。」
「回皇上,微臣以為王越是個為數不多精通西北軍務的帥才,如今精通軍務的文臣屬實不多,皇上不應該將其束之高閣,而應該委以重用,但他生性好奢靡,不宜久居高位,就怕軍中因此好奢靡成風。」謝遷說道。
「謝師這才是老成持重之言。」朱佑樘夸贊道。
「如今將帥人才日益凋零,王越這種難道的帥才還是應該讓他繼續發揮作用。」朱佑樘感慨道。
「既然皇上,您已有聖斷,微臣就不打擾皇上休息,微臣告退。」謝遷告辭道。
「謝師且慢,既然這份狀子是王越通過正常渠道送到通政司,那麼我們也按照正常流程進行,也好從今往後將通政司的名號打響,謝師以為然否?」朱佑樘問道。
謝遷也正是如此想的,不然今日也不會專門向皇上匯報此事。
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朱佑樘很能替他著想,一切都幫他安排妥當,于是感激道︰「全憑皇上做主。」
「既然如此,謝師,你將這份狀子送到內閣,並告知內閣朕對此份狀子之態度,由內閣給出對于王越的處理意見,通政司全程督理此事。」朱佑樘說道。
「臣領旨。」謝遷躬身正色道。
「謝師,你以為內閣將會如何處理王越?」朱佑樘繼續問謝遷道。
「這……回皇上,閣老行事,臣不敢枉加猜測。」謝遷回答道。
「也罷,明日就能見分曉,朕就安心等待一晚便是。」朱佑樘說道。
「通政司將是朕外延民間的重要渠道,謝師務必保證此通道暢通,如今王越明明有著汪直的路子,但最終還是走通政司的渠道,可見他是信任通政司是能直達朕這里的,這一點難能可貴,一定要保持。」朱佑樘叮囑道。
「皇上,請放心,臣一定把好此門,讓民意直達聖听。」謝遷承諾道。
「很好,謝師,看來朕選你這個為通政使是個不錯的決定,這才多少時日,通政司以為外人所認可。」朱佑樘夸道。
「一切都是皇上您乾坤獨斷之功,微臣只是听從皇上吩咐行事而已。」謝遷謙虛道。、
其實朱佑樘安排謝遷進通政司是有他的考量的,對于謝遷,他知道其心性是有些跳月兌的,而通政司要處理的事情都是一些繁瑣訴狀,這個很考驗主事之人的耐心。
現代生活中的上訪辦不就是如此,如果真正想做好上訪辦工作的話,當然混日子的除外。
兩頭都需要維護,民間訴求要想辦法滿足,另外一頭又不能給領導增加麻煩。考驗就是一個人的耐心和水磨功夫。
而謝遷之前就是在這方面是有所欠缺的,朱佑樘才想著將其安排到通政司,讓其磨磨性子,也順便整頓一下通政司,也好讓通政司不再流于表面,形同虛設。
目前來看效果極佳,通政司大有改觀,而謝遷這個人也被鍛煉得穩重很多,果然是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