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隊副抱歉的請曾蓬等一會兒︰「本來說好給你療傷的。只是我這邊已經正好骨了,必須馬上修筋。所以,只能請大人先等一會。」
曾蓬自然是說「無礙」的。一是因為余隊副必須馬上修筋;二是在這里,他也找不到別人來為自己治胳膊。當然,更重要的是,他對余隊副的治傷本事還存了保留意見。余隊副先為自己治腿,他在一旁看著,可以說正中下懷。
「需要我幫忙嗎?」他甚至熱心的在一旁問道。
余隊副還真有︰「修筋必須一氣呵氣。煩請大人幫我壓陣,莫叫旁人打擾。」
按照正常的程序,在這種荒郊野外,是要先清場,再布個陣,然後才能正式療傷。
可是,這里等于就在落桑族人的後頭,而且,他身上連個隔音陣都沒有了,完全無陣可用。完全顧不得這些了。
「應該的。」曾蓬點頭,「你且放心修筋。我用神識封住洞口。」
「多謝。」余隊副經先前之事,對他的神識產生了「不穩心」之感。但再不穩心也沒有辦法,眼下條件太差了。好吧,聊甚至無……
他斂神靜心,著手開始修筋。
剛開始時,曾蓬還是偷眼瞅著,那種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樣子。
很快的,他發現余隊副真的沒有避著他的意思,大大方方的,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他終于意識到,之前余隊副跟他說在青木派里沒有「法不外傳」的那一套規矩。
在心底里結結實實的嘲諷了自己一番後,他完全收起自己剛才的小家子作派,正大光明的目不轉楮的旁觀。
金丹真人的見識也不是吹出來的。很快,他看出一些門道來。所謂修筋,應該是手把手的將扭曲變形的筋絡復原。
余隊副現在做的,他在凡人界里不止一次的親眼見過。凡人界里,有一種叫做「正骨師父」的專治各種骨傷的草藥郎中。余隊副用的這些手法,簡直與之如出一轍。
而他原先想象的是「修筋術」,以為是一種高超的醫修技能。
這樣也能治如此嚴重的骨傷?
曾蓬心里完全沒底了。
我還要不要讓余老弟替我治胳膊?
不治的話,只能回仙山……不行啊,正打仗呢。守護大陣完全關閉了,連鼠道都被封死了。完全回不了仙山……
唉,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哪知,正在天人交戰之際,他突然听到余隊副喘著粗氣說道︰「好了。」
啊?這就好了!
曾蓬難以置信的定楮細看。
才看第一眼,他差點兒驚落了下巴。
可不是好了麼!
余隊副渾身濕透了的坐在那里,正拉著左大腿,努力的嘗試著抬腿。
曾蓬不是醫修,但是,此情此景,但是一個成年的凡人,只要眼楮沒毛病的,都能看得出來,余隊副的兩條腿,腿型完全恢復了正常。而且正在抬的這條左腿,是能自己使上勁的。
這不叫「好了」,什麼才能叫做好?
真好了!
曾蓬又驚又喜,情不自禁的湊上去。
還是擔心「眼見也為虛」,他很想用手親自模一模。
這一動,胳膊上又是一陣鑽心的劇痛。
「滋——」,他使勁的吸氣,憋住幾乎要流出來的眼淚。
呃,看得太入神,剛才居然忘了自己的一雙胳膊皆骨頭寸斷,輕彈不得。
余隊副見狀,誤以為他是治傷心切,又歉意滿滿的說道︰「還得等一會兒……我要緩一緩。」
「沒事,不著急!」曾蓬知道他是誤會了,連忙解釋道,「你好好休息,待恢復了氣力,再給我治傷。真的,我不著急。」頓了頓,補充道,「我剛才就是太想看你的療傷效果,不小心帶動了胳膊。」
余隊副望著自己的一雙腿,嘆道︰「沒有回春丹。只能先這樣。」
曾蓬也沒有回春丹。困守東線,隊里的回春丹是消耗得最快的。當回春丹的存量不及三成時,他果斷的將回春丹全發放了下去,並且明確的告訴大家,回春丹就這些了。‘上頭’的補給若還不下來,回春丹是用一枚少一枚。叫大家務必省著點用。
聞言,所有人都明白了。「省著點用」的意思是,能不用回春丹,就不用。只有傷勢實在是重,撐不下去了,才用回春丹。
即便是這樣,回春丹的消耗也還是很快。
因為那時落桑族人還沒有改變策略,一波又一波的,跟瘋了似的攻擊他們。
再者,講真的,論個人的戰力,他手底下的將士確實普遍不及落桑族人。
他自己更是如此。
法修本來就不是以擅戰聞名嘛。
是以,他手里頭的那一份回春丹,也早就消耗光了。
除了自己的儲物戒指,他現在手里頭還有一只老舊的儲物袋。那是他先前偽裝的那名落桑族士卒的。
那家伙的身家少得可憐。之前他仔細翻查過,儲物袋里除了一大把銅錢、一點散碎銀子、換洗的衣物,以及一床同樣老舊的被褥之外,居然只有三個白米飯團!
這三個白米飯團還已經被他用掉了一個。如今只剩下了兩個。
丹藥,甚至草藥,完全沒有……
心中一動,曾蓬走過去,站在余隊副面前,說道︰「我腰上的這只儲物袋,看見沒?你把它解下來。里頭有兩個白米飯團……」
他不提「白米飯團」還好。這四個字一出口,余隊副的肚子很應景的「咕嚕」大叫。
曾蓬闢谷多年,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余隊副是餓得狠了。
「我記得你好象也還沒有正式闢谷。你拿去吃了吧。」他忍住笑,接著說道。
「好!」余隊副抬手解下了那只儲物袋。
立時,他明白過來︰「這是您繳獲的?」
曾蓬有些晦氣的應道︰「也是個窮得叮當響的。」
但凡是個有點身家的,也不至于一枚丹藥也沒有。而眼下,于他們兩個來說,兩枚回春丹,那跟起死回生的仙丹,是一樣一樣的啊。所以,是他倒霉,運氣不好。
余隊副一手一個,取出了兩只白米飯團,應道︰「據我所知,落桑族的普通士卒幾乎都是窮的。」
「竟是這樣?」曾蓬訝然。他沒有想到,木野桃一這樣精窮的,居然是落桑族士卒的普通狀況。那麼……他匪夷所思的連連搖頭,「落桑族人瘋了!就這點家底,也敢跟整個祝融大陸為敵?」
「自不量力」這四個字,已經完全不夠來形容他們的狂妄。只能是「瘋了」。
余隊副冷哼︰「應該是先前從老仙庭手里頭嘗到了甜頭。也養肥了膽子。真當我們祝融大陸上的全是老仙庭那樣的沒種的貨呢。」
那些往事,曾蓬也是知曉的。聞言,面色也沉了下來,哼道︰「他們想得美!」
在接到出征的命令時,他其實想得不多。只是和往常一樣,當是做任務。
之所以會是這樣的心態,主要是因為他雖然知道落桑族人沒安好心,但是卻從來沒有把那些一著急就會化獸的「矮倭瓜」們真正放在眼里。
有道是,星光豈能與皓月爭輝?在他的內心深處,祝融大陸實力雄厚,豈是區區彈丸之地能相提並論的。
他將落桑族人的進犯當成了「撓癢癢」。
然而……一戰之後,他的態度完全改變了。他終于真正相信了落桑族人的狼子野心。
也正因為如此,他開始正視這場戰爭,對落桑族人也是真正的仇恨起來。
當然,心里怎麼想是一回事。在嘴上,他是一如既往的看不起落桑族人。
這也是祝融大陸的修士們的一種通病——打嘴仗,祝融大陸的修士們是從來不會認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