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快些離開這里吧。」余隊副突然皺了皺眉頭,「我听著上面的狼群動靜不太對。」
事實上是,他曾協助過余莽一段時間。那個時候,還沒有北煤區。余莽手底下的蝦兵蟹將、山精野怪們,不管是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還是水里游的,全被編為一部,即,妖部,稱為妖部弟子。
在協助余莽的那幾個月里,他幾乎是與妖部弟子們朝夕相處。是以,對妖族的了解,象是插著翅膀的上升。
比如說,他知道,妖族的語言五花八門,不同的族群,語言大相徑同。並且,同樣的,在同一族群里,也存在著「方言」——這是講真的。他親眼看到,同是余爺手底下的兩名青姓弟子,同為青魚妖,所屬的族群完全一樣,但是他們就因為以前生活的水域、各自的血統、身份的高低……等太多的原因,而口音完全不一樣。象他們這些「外族人」听起來,完全以為是兩種不同的妖語。可是,這兩只青魚妖卻能第一次見面就做到自由交談,完全無障礙。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他好奇的向他們請教。
兩名青姓弟子幾乎是同時回答了他。
搞笑的是,他們的口音依然是相差很大。但是,這一回,他卻都听懂了。
他們告訴他,這是因為「通言術」的緣故。而他這會兒能都听得懂,正是在為他們倆都對他施了「通言術」。
反過來說,如果沒有「通言術」,他就會將同一個族群里的兩種「方言」當成兩門完全不同的妖語。
余隊副當時就覺得「通言術」太神奇了。
好想學!
兩名青姓弟子卻齊齊擺手︰「教不了。」
不是不教,而是教不了。
他們是余莽的老部下,一直以來也深受青木派的影響,早就沒有「法不外傳」的傳統觀念。
但是,「通言術」是屬于血脈傳承的天賦技能。基本上妖族中人,只在血統不太雜,在通了靈智的時候,都會得到「通言術」這個技能。之後,隨著修為的不斷提升,「通言術」也用不斷提高。主要表現在其適用範圍的不斷擴大上。最開始的時候,「通言術」僅適用于周邊的同族之間。當修為達到相當于人族修士的煉氣境的時候,運用「通言術」,便能與同一片地域里的異族,無障礙交流了。
所以,妖族的「通言術」與人族的語言技能不同,它是不用刻意去學的。通了靈智,就會「通言術」。修為越高,「通言術」自然也會「水漲船高」。
要他們去教人族修士「通言術」,類似于人族修士的「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真的教不了。
余隊副听明白了,敢情妖族的語言本身就是沒有太多章法可言,屬「隨心所欲」似的。如果沒有「通言術」的話,哪怕是同族,他們其實自己也听不懂對方說的是什麼。
結果,此言一出,兩名青姓弟子又告訴他︰「錯了。」
妖族的語言是有章法的。不然,妖文何以世代相傳?
只是他們的語法比較松散……呃,好吧,相對于人族的語言來說,他們確實有點「隨心所欲」了。並且是,在妖族里,層次越低,「隨心所欲」的程度越大。
「我們倆追隨余爺之前,都是小地方里的長大的。說話很不嚴謹。讓你見笑了。」兩名青姓弟子話雖這麼說,但表現出來的神情卻一點兒也沒覺得「小地方長大的」有什麼不好,舉手投足間,皆是落落大方。
接下來,他們倆還告訴余隊副,以前他們可不是這樣的。跟所有「小地方長大的」妖一樣,自卑著呢。在人前,根本不敢開口,更不敢這般大大方方的說話。
怕露陷。
「以前在平安坊時,我們都不敢輕易開口。」
「和我們一樣的,太多。我們河流湖泊里的,在海里的面前,就跟天生矮人一等似的。」「後來,余爺帶我們一起加入青木派,這規矩就完全改了過來。我們妖部之內,明令不準任何形式的血脈欺壓。」
「再加上這些年,我們跟著余爺走南闖北,經歷得多了,都長了不少見識,所以,大家都變得越來越自信。」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呢。這些年,我們的修為都增進的不錯……」
「對對對。這叫做‘修為壯慫人膽’啊。」
兩名青姓弟子很爽快的深度剖析了造成他們的變化的原由。余隊副听著,發生這樣的變化,自己身上也是一樣的有。並且原由也差不多,當即高興的一拍大腿,笑道︰「我也一樣。」
所以,加入青木派之後,變得越來越好的,不僅僅是從六歲開始就打上了「廢物凡人」烙印的人族弟子們。同樣的,妖部的弟子們也變成了更好的自己。
而這也是所有青木派弟子公認的個人修行的目的。
話說回來,余隊副不懂「通言術」,所以听不懂懸崖頂上的狼群發現來的狼嚎。但是,在妖部幫忙的那幾個月,他也不是白呆的。基本上模到了一些妖族口語上的「大法則」。
比如說,現在,他就能從上面傳下來的狼嚎里听到「集結」的意味。
也就是說,只聞到血腥味,卻一直沒有見到「肉」的狼群,沒有象尋常情形一樣漸漸散去,反而通過長嚎在呼朋喚友,召集友軍。
這個肯定就是不對勁了。
必須快走。
曾蓬听不出「集結」的味道。但他活了兩百多年,見多識廣,本身又是擅長總結規律的法修,此時此刻,頭頂的狼嚎給他的感覺很不好——叫得太人了。
余隊副的提議與他簡直不要再合拍。
是以,一句「你坐穩了」,他急急的祭起飛梭,順著海風的方向飛去。
前不著村,後不見店。他們是在一片荒無人跡的野外。剛剛,曾蓬用神識掃視過了方圓五里之內的,沒有找到任何熟悉的「地標」。
是以,他完全不清楚身處何境。
但有一條是很清楚的。海邊有落桑族大軍聚集。故而,他們要逃生,頭一點是必須遠離海邊。
而海風是從海邊吹過來的。順著它的方向逃,肯定是遠離海邊的。
余隊副本來想出聲提醒,見狀,含住到了嘴邊的話,低頭祭起「破陣八式」,一雙手飛快的結印。
少頃,他測算出來目前的確切方位,額頭上的冷汗撲撲直落。
「大人,左前十里,就是他們的後營駐地……」
這個「他們」,不是別個,正是落桑族人也。
我的天爺,只差十里,他們就掉進了落桑族人的營地里!
曾蓬听得真切,心中一緊,差點兒走岔了氣。
「快走!」他連忙斂神,往腳底又注入一道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