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王立花了一個多小時到了醫院,將馬交給門前的警衛快步走進大門說道。
機場本來就有一個附屬醫院,不算是太大,但是條件卻比總部醫院那好,後來經過擴建,已經是一個有著800張床位的大型野戰醫院了,所以特別重的重傷員會送到這,幾乎都是一些需要截肢重傷員。
「是這樣,117號病房,有一個傷員傷到了,傷到了那地方,然後醒來發現傷到那,沒多久就割腕自殺了。」一個醫生迎上來,低著頭不敢看王立,這是他們的失誤。
如果說是二三月的時候,王立一定是沒有這個威望的,但是現在他有,這半年里,無論是堆肥、開荒、修水渠,還是種地、鋤地、修機場,他都是帶頭上的,這威望是在勞動里一點點積累的。
人們都知道王立是大資本家出身,可以說整個八路軍沒有幾個人的出身比他更好,他來這之前那都是頓頓白面大米,平日里葷腥不缺,這是什麼家庭條件?
甚至隨隨便便一盒煙就要十塊錢法幣,是八路軍團長兩個月的津貼,籌集的子彈論萬發,甚至說75山炮不算重武器,那眼界簡直高得沒邊。
在生活和勞動中,人們才知道,王立待人和善,沒有什麼資本家的架子,雖然還是吃不慣雜糧,但是人們已經理解了,他不是過苦日子長大的。
「這是恥辱。」王立氣不打一處來罵道︰「戰士們沒死在戰場上,卻死在了醫院,要是傳出去,咱們醫院的臉往哪放?啊?去,把那個病房的負責人叫過來!」
「已經關了禁閉了。」那個醫生抬頭說道。
「關禁閉?你徐棟蠢嗎?現在人手這麼短缺,這麼能關禁閉?那不是讓他睡暖炕去了?罰他去給戰士們端尿盆去,端夠一個月,通告所有的醫院,就說是我說的,還有這事一律重罰。」王立氣的喘著粗氣,指著徐棟的鼻子罵道。
「你自己好好想想,明天把檢查報告交上來。」王立掏出一根煙點燃,猛的吸了一口煙,在他身邊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大步走過,他是動了真火了的。
三令五申要求醫護人員要看好傷員,看好傷員,可是這些人卻不把這句話放在心上,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兒,讓他這麼和部隊交代。
哦,送來的時候好好的,也沒有生命危險,在醫院自殺了?這都叫什麼事?
他在前邊走了沒幾步,醫院的負責人徐棟趕緊跟上,醫院的忙的不行,王立一路走過,沒人注意到他,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哪有功夫招待他啊。
117號病房還是王立主持擴建的第一批病房,當然認識,一路走過去,走進病房之後,就看見病房里有兩個醫護人員在給傷員的遺體做入殮工作,通俗點就是縫的全乎一點。
這個傷員傷得很重,下半身打滿了繃帶,一條腿都被截肢了,護士正在給縫接,床單上、桌子上、地上撒著到處都是血,簡直就是案發現場。
中國人嘛,講究一個全尸,人活著為了保命得截肢,死了就得縫回去。
兩個護士回頭看向王立,王立也在打量著他們,他們眼窩深陷,面容憔悴,有著大大黑眼圈,看起來就像是畫著煙燻妝,但是王立知道這就是單純熬夜熬的而已。
傷員太多,又是重傷員,每一個重傷員平均要佔據五個醫護人員7-13小時工作時間,那麼多傷員,人手不足的情況下,一天睡三四個小時甚至不眠不休工作兩三天對于野戰醫院都是常事。
「你們忙,別管我。」王立揮手示意,然後兩個護士就繼續低頭忙著工作。
「醫護人員現在吃的怎麼樣?」王立走出房間朝負責人問道。
「這個嘛,都是雜糧,按照規定後勤人員一天的配額一律都是一斤四兩,都一樣。」徐棟戰戰兢兢的回答道。
「不行,這麼下去撐不住的,醫護人員一天工作十幾個二十個小時,只吃粗糧營養肯定跟不上。這樣吧,這些天除了原有的食物配給外,每天每人調配五兩白面,半個雞蛋,直到戰役結束。」王立揉了揉眉頭,雖然糧食緊缺,但是這點物資還是能抽出來的。
再說了,剛剛已經顯示第一階段已經結束了,也就是說第一階段的獎勵可以領取了,這就方便了,王立早就眼饞第一階段的獎勵了。
第一階段的獎勵有8個得分級別,從一千到三萬,一共有8個等級的獎勵,得分滿了就可以全部獲得。
從低到高分別是鹽10噸、蛋白粉10噸、銀元3萬塊、魚骨粉100噸、二八大杠(加重載重)2000輛、營養品100噸、藥品200噸、荷蘭女乃牛種牛100頭。
蛋白粉和魚骨粉雖說不好吃,但是總比沒有強,而且骨粉未必就得給人吃啊,給雞吃增加產蛋率,給牲畜吃生長速度也會快不少。
藥品、營養品是一時可以用,二八大杠是可以傳家的寶貝啊,至于荷蘭女乃牛則是可以受益幾十年的東西,中國人身體羸弱是因為缺少肉蛋女乃的攝入。
要文明思想,野蠻體魄,就不能少了肉蛋女乃的攝入,就像是後來的號召,每天都要攝入250克優質肉蛋女乃,雖然現在沒條件,但是能多吃一點就是一點。
王立最大的願望是,他死之前,全國人都能每天吃的上大米白面,那他就可以含笑九泉了。
「可是,現在的營養品太少,只能優先給傷員吃。」徐棟無奈的說道。
「不行,要是醫護人員要是抗不住了,先倒下了,誰來照顧傷員啊。」王立重新打理著這個徐棟,他也是一臉的疲憊。
「可是……」徐棟還想說什麼,畢竟前線現在一部分部隊都吃不上白面,後方人員吃雞蛋,難免遭人非議。
「有誰敢說什麼?讓他來找我,行了,去其他病房看看吧。」王立揮手打斷了徐棟說的話︰「這事就這麼定了,具體情況我會向政治部解釋的。」
「是。」徐棟知道自己這個年輕的領導是什麼脾氣,大部分時間都很和善,但是他性格又非常剛毅,說白了就是一頭倔驢,一旦決定了的事情別人是很難改變的,除非你能證明他說錯的。
難道他還能說醫護人員不該吃白面嗎?畢竟王立說得一點也沒錯啊,只吃粗糧,營養的確跟不上,很多醫護人員都在崩潰的邊緣,是體能上的崩潰,握著手術刀有時候手都在抖,累啊。
王立走進一間四個人住的病房,這里住著四個做過截肢手術的戰士,最嚴重的一整條左腿都被截了,看見王立進來有一個戰士著急的問道︰「王副院長,等我們傷好了,是不是也是會發一些路費遣散啊?」
這在以前是沒辦法的事情,部隊要經常轉移,沒有固定的駐地,很多殘疾傷員要麼轉業到地方當游擊隊,要麼就是發路費遣散,可是這些人能去干什麼呢?
這種情況,導致了八路軍戰士不怕死不怕負傷,怕殘疾,怕跟不上部隊,獨臂將軍只是少部分人而已,他之所以傳奇,是因為太少了。
失去一條胳膊,拉不開槍栓,拼不了刺刀,甚至在炊事班做個飯都難,很多人都是為了不拖累部隊,傷沒好就走了。
然後,音信全無……
「剛剛,發生了一件很嚴重的事情,有個戰士因為殘疾了,想不開割腕自殺了。」王立摘下帽子低聲說道︰「我知道你們也有這種想法,但是我告訴你們,你們這種想法是逃兵思想。」
「我不是逃兵。」傷的最嚴重的傷員掙扎的喊道。
「不,你們以為戰場就是端著刺刀沖鋒嗎?這里也是戰場,不就是缺了條胳膊,少了條腿嗎?現在部隊上有農場有工廠,到處都需要人,只要是還能干點活,只要老子還活著,只要部隊還在,養你們一輩子。」王立大聲說道。
「在戰場上你們不怕死,到了現在了?一個個的仗著自己傷殘了,來為難我們的醫護人員,你們自己想想這是人干的事嗎?
你們有的是黨員,有的是干部,我不管你以前是那個部隊的,立了多大的功,到了這歸我管,那就得听我的,積極參與康復訓練,而不是在這里撒潑打滾。
既然是黨員,是干部,就得做出個帶頭作用,多余的話,我不想多說,但是,誰再敢給我搞出點什麼事,別怪我關你禁閉。」
「是!」傷員們受傷的時候沒有吭聲,但這時候,眼里泛著淚花。
他們害怕被成了廢人,被部隊寄養在老鄉家里,然後再也找不到部隊,害怕成了部隊的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