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等斌子走出去，耿于懷直接從里面把大門鎖上，然後帶著江遠上了樓。
二樓有兩間臥室，還有一間最大的屋子被拿來當做了庫房。
耿于懷取下腰間別著的一串鑰匙，接連打開三道鐵門才走進了庫房。
江遠跟著他走進來，頓時看到了上百件散發強烈光芒的古玩。
耿于懷得意一笑，指著周圍的博古架緩緩道︰
「這些都是我店里的精品，我敢說，整個吉市，有這麼多好東西的古玩店，就我這一家。」
江遠卻是笑著搖搖頭，「我要的，是收藏級別的東西。」
「你這些東西是很不錯，可還引不起我的興趣。」
耿于懷緊盯著江遠，「小子，你不會是來搗亂的吧？」
「我可告訴你，但凡來我聚寶樓搗亂的人，下場可都不怎麼好！」
江遠擺擺手，「誰和你開玩笑了？」
「把你這里的鎮店之寶拿出來吧。」
耿于懷思索了幾秒，點點頭道︰
「等著吧。」
說完，他走到了房間盡頭，那里擺放著一個大號的保險櫃。
保險箱只放了三件東西。
耿于懷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面直徑在十五厘米左右的銅鏡。
這銅鏡上滿是銅銹，可上面的蟠螭龍紋卻是清晰生動、活靈活現。
單論品相，這比江遠前世見過的所有銅鏡都好。
「戰國蟠螭龍紋鏡」，耿于懷雙手抱在胸前，滿臉自豪地看著江遠，「怎麼樣，買得起嗎？」
江遠笑了。
「是件好寶貝，說個價格我听听。」
耿于懷直接豎起兩根手指，「二十萬！」
江遠輕輕點頭，「如果包漿完好的話，二十萬的價格也不算高。」
「可惜啊，包漿毀了，重新做的舊，真是暴殄天物。」
耿于懷的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這銅鏡是他爸三十幾年前弄來的。
小時候的耿于懷不懂事，看這銅鏡銹跡斑斑，愣是拿砂紙給打磨了。
當時耿老頭把耿于懷綁在柱子上，藤條都打斷了兩根。
本來耿老頭打算把這面銅鏡當做傳家寶一樣來收藏，出了這樣的烏龍，他只能是想辦法重新做舊，然後再放到店里當鎮店之寶。
可後來做舊的，在真正的行家眼里，一眼就可以看出來。
可笑的是，人家都是給新仿的物件做舊，這耿老頭卻是給一件兩千年歷史的銅鏡做舊。
被江遠看出破綻，耿于懷很是氣惱。
听到江遠說要‘收藏級’的好東西，他立刻就想到了保險櫃里的這面銅鏡。
他還以為這砸在手里幾十年的東西終于要月兌手了。
可結果被江遠一眼看穿了問題。
「要是包漿沒有損傷，你覺得我會舍得把這寶貝拿來賣？」
江遠‘嗯’了一聲，「把另外兩件東西拿來看看吧，這銅鏡你自己留著墊桌腳得了。」
這銅鏡的包漿一毀，價值只剩不到十分之一。
偏偏江遠在古玩一道，一直都是追求完美的人。
耿于懷只好把銅鏡收回去，然後從保險櫃里拿出了一件瓷器和一件玉器。
江遠起初還很感興趣，可多看兩眼之後，便是嘆起氣來。
總算知道為啥人家都叫耿扒皮了。
加上剛才的銅鏡，這三樣的確夠資格當鎮店之寶。
可關鍵是，都是殘品啊！
那件瓷器雖說修補工藝很精湛，可江遠用透視一看，便看到了幾條細密的裂痕。
那件玉器更是殘缺了一角，是後來用同時代同材質的古玉修補上去的。
耿于懷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他爸說過，這兩件東西的修補都出自古玩修復大師顧秀夫之手，就是圈內最厲害的玩家，也休想用肉眼看出破綻。
可現在，短短一兩分鐘，面前這個年輕人居然全看出來了？
耿于懷心里郁悶極了。
「買不起就說買不起，挑這麼些毛病干嘛？」
耿于懷黑著臉，一副要趕人的模樣。
江遠也沒興趣待下去，轉身就要離開。
忽然，江遠的目光落在牆角地面上的一幅畫上面。
這畫高約半米，寬有一米左右，裝裱還算不錯，卻隨意地靠在牆角，仿佛是什麼不入流的垃圾一般。
可這件不被重視的‘垃圾’，在江遠的視線中，卻忽然散發起來強烈的光芒。
「那幅油畫，可以讓我看看嗎？」
耿于懷掃了眼牆角那幅有話，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你對那玩意兒感興趣？我就說你是買不起貴的，我說你裝什麼裝？」
江遠目光一凜，「你話太多了，我就問你能不能看。」
「隨便你，」耿于懷一坐在椅子上，「一個學畫畫的小子賣給我的，非說這畫充滿了藝術氣息。」
「老子信了他的邪，藝術他***的氣息，畫的什麼玩意兒，亂七八糟的，放店里兩年了，愣是沒人過問。」
江遠意味深長地笑了。
這幅油畫是抽象風格，上半部分是深藍色魔幻一般的天空，幾十只抽象的烏鴉仿佛陷入了天空的渦旋，停滯不動。
下半部分是金黃色，如潮水般翻涌的麥田，麥田中間，一條模糊的泥濘大路綿延向前，一直深入天空。
乍一看，這就是一幅亂七八糟的油畫，像是直接用油彩潑出來的一樣。
可仔細觀賞，會發現每一筆都恰到好處，不論是布局還是意境，都能傳達出畫家作畫時的混亂和迷惘，
絕望中，卻又充斥著對希望的憧憬。
一時間，江遠沉浸在這幅畫的意境之中，竟然入迷了。
「麥田••和••烏鴉••」
江遠不由自主地說出了這幅油畫的名字。
「狗屁的麥田和烏鴉，我看就是小孩子的涂鴉。」
江遠緩緩搖頭，沒有和耿于懷爭辯。
畢竟，藝術天分不是誰都有的。
「開個價吧。」
耿于懷滿臉怪異，「你真要？」
江遠點點頭，「畫得是不怎麼樣，就像你說的，說不定是哪個小孩兒亂涂鴉。」
「但我就是喜歡。」
「傻吧你，」耿于懷笑了笑，「這幅畫我收來花了五十，你要的話，兩百。」
江遠︰「十五。」
耿于懷愣了愣，「我從沒做過虧本生意。」
「我也從不做虧欠的買賣，」江遠咧嘴一笑，「要不你當垃圾扔掉也行，這樣的畫，我去找那些學美術的，估計幾塊錢就能買到。」
耿于懷猶豫了。
他是真打算把這畫扔掉的。
「小兄弟，千金難買你喜歡啊，你要是只出十五塊，又怎麼體現你喜歡它呢？」
「再說了，你看這畫工多好啊，多有意境啊，說不定就是哪個知名畫家的作品呢。」
「那要不然你自己留著？」
耿于懷一看江遠沒有再加錢的意思，臉色當即垮了下來，「行了行了，十五就十五，交錢，拿著這破爛走人。」
江遠笑了，從懷里模出十五塊錢遞給耿于懷，然後把這幅油畫提起來，直接下樓了。
耿于懷打開門，催促著江遠離開。
江遠沒見到耿老頭，也沒心思再等，跨出門檻就打算離開。
可一輛出租車忽然停在門外，耿老頭從車里下來。
他滿臉疲倦的樣子，身上還包扎了不少繃帶，想來是離開迷蹤谷的時候又遇到了不少危險。
看見江遠走出來，他瞥了眼江遠提著的油畫，又看向耿于懷，「這幅破爛賣了多少？」
耿于懷嘆了口氣，「十五。」
耿老頭‘嗯’了一聲，「總比扔了好。」
江遠听到這話，心里都笑開花了。
看樣子，這兩父子的見識還是淺薄了些啊，對國外的藝術品還處于茫然無知的狀態。
這幅《麥田和烏鴉》的作者，乃是荷蘭鼎鼎有名的抽象派藝術家，他的名字叫︰文森特•威廉•梵高！
沒錯，就是那個梵高！
江遠也沒想到，自己會以一種如此戲劇化的方式撿個超級大漏，也沒想到自己重生之後收的第一件國外藝術品會是這麼珍貴的一幅油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