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小的匕首極是鋒利,隨著緩慢的壓下,苦菜根那髒兮兮的咽喉之上,先是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凹坑,如肥沃的土地一般,很快就有液體滲了出來,又漸漸灌滿了那小小的肉坑。只是那液體是紅色的,遠看去還帶著一些晶瑩,泛著亮光。
「好!」我高聲大喊,「你把他交過來,我任你處置。」
苦菜根是我來洛陽之後所認識的第一個乞丐,大約也是跟我最親近的乞丐,我們兩人一起住在後殿,同吃不同住,當然那是因為我只需要打坐即可。而我若是需要尋找哪個乞丐過來詢問事情,也都是由他去跑腿,已可算是我的心月復之人。他對洛陽分舵里的人頭也熟,周圍的地理地形也頗為了解,這次來南邙山剿賊更是被我拉來領路的。
所以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黃七狼慢慢刺死,此刻他小小的眼楮里恐懼一片,咽喉被匕首逼住不敢發出半點聲音,但渾身卻在劇烈的顫抖著,表達著生的。
黃七狼笑得越發的猙獰,發出咯咯的聲音,竟如一只老母雞般,尖銳刺耳。抬手移開了匕首,拖著苦菜根慢慢向我走來。
「好,你自己過來,把人領去。」黃七狼說著,將苦菜根拖到了左手邊,右手的匕首卻仍在閃著寒芒。
其實我們兩人都知道,哪怕是我將腦袋割下來放在腳邊,下一刻也必然是苦菜根的腦袋和我並排擺放在一起。黃七狼所希翼的,也無非就是利用苦菜根來尋找到一個最合適的出手機會罷了。可是我終究還是不能看著苦菜根被他這樣殘忍的一點點的刺死,看來是我自己還沒有修煉到家,或者說是還不夠成熟理智,竟連一個身邊的NPC都不能夠舍棄。
近了,黃七狼的眼楮只緊緊地盯著我的雙手,我的眼楮卻只盯著那一柄匕首。
「拿去吧,人就在這里。」黃七狼說道,「如果你不接,那就讓他還是被我虐殺算了,我最喜歡做這種事了,很值得回味。」
我知道這是他在威脅我,也是在試圖激怒我。我沒有憤怒,可我還是伸出了手,右手。
人影驟然撞上身來,是苦菜根的身體,卻是撞向了我的左手左臂,那身體之下果然隱藏著一點寒芒。
急出左手抓過了苦菜根,右手變抓為掌,一掌推出。黃七狼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刺竟不能入肉。匕首只撞在肋骨上帶來一陣鑽心的疼痛,我看見他那臉色瞬間從陰笑突變為疑惑,又轉為震驚。
右掌已至,掌心間隱隱已有了觸感,內力激吐而出。「刷」一聲,明明只在眼前的黃七狼,竟如瞬移一般,硬生生移開了半尺距離。右掌擦著他的身體推出,只是掌緣終究還是帶過了他的肋部。
黃七狼痛呼出聲,青衣飄動手臂縮回,又將側移掠開,但這時竟忽然身形一滯。
我的右
掌推出已落在空處,左手左臂正環抱著苦菜根,見此機會右掌不及收回橫向一掃,又再拍向了黃七狼肋部。
「啊啊!」兩聲慘呼同時響起,黃七狼中掌橫向倒出,吐了口血踉蹌兩步,卻終于站直了身體,恨恨回看了一眼,掠出洞外。
就手放下了苦菜根,正要追擊這妖孽斬草除根之際,卻一眼瞥見苦菜根已半身染血不能站立,委頓在地。稍一猶豫間,黃七狼倏忽幾次縱身已消失不見。
苦菜根稍掙起頭,說道︰「舵主,我,我抓住了他,終于,俺也能幫忙了,打贏了他。」說著竟是話音漸低,氣息已微,慢慢的終于將頭沉了下去,一動不動。
我蹲將苦菜根輕輕翻過身來,卻見那把匕首已深深的捅進了他的胸口,沒柄而入。大量的血跡仍在順著劍柄噴涌而出,漸至浸潤了身體,染紅了地面。再伸手一試,這刻已是全無半點氣息,苦菜根一命已經還給了系統。
難怪黃七狼身法頓了半刻,終至被我一掌擊中,卻原來是苦菜根幫忙抓住了貼在他身體之下暗藏的匕首。多麼倔強的苦菜根,沒有幫我指到路,卻最終幫我擊敗了強敵,然而自己也喪了命。
和吳紹南一樣,苦菜根也死了,他們甚至比玩家還要死的徹底,永不再刷新,永不再出現,從此在武俠世界里了無痕跡,以後也幾乎不會再有人提起。
只是有些傷感,我默默的放下了苦菜根已經冰涼的尸體,拖了一張桌子空架在他尸體之上,等下一定不能讓混亂的山賊們踩到,我心里想著。這樣其實有些可笑,那尸體在十二小時以後就將被刷新掉,這或許是沒有意義的。
那麼就做點或許同樣也沒有意義的事吧,剩下的山賊們蜂擁著往洞內退去,他們沒有黃七狼那種輕功,不能從我身邊掠過跑出洞外去。
我慢慢的走著,如趕著一群小雞或小鴨一般,不漏過一個,往山洞深處行去,不緊不慢。
山賊們終至退無可退,聚集著退到了一個空曠點的溶洞,人擠著人,再沒了出路,因為出路被我佔了。
我對這地勢很滿意,伸手就可以夠到對面的洞壁,面前雖然沒有任何遮擋,但剩下的山賊們卻沒被我放在眼里。他們幾百人一窩蜂跑到了這里,連膽氣都沒有了,還能剩下什麼?
一夜之間,只有兩個山賊過來試探了一下,被我抓住之後,用降龍掌分別震斷了四肢扔在地面上。慘號聲響徹了整個山洞,直響了大半夜,剛剛才停歇下去。
我掏出個饅頭補充體力,原來要這樣練功才是正道,可以在同一個山賊身上打上七八掌,若是有耐心,還可以等他傷好以後繼續再打。
難怪閻心緣說山賊頭目很值錢,想必一定更能挨打,傷勢恢復的也會更快。難怪當年彭連戰殘殺那些鏢師和
趟子手,殺得那麼興奮有勁,原來屠殺才是練招的最好方法。
兩個饅頭下去,我感覺精神好了很多,兩個山賊已被刷新掉了一個,另一個或許還沒斷氣,我又走上前去加練了一掌。
龜縮成一群的眾賊,如一群小雞看著黃鼠狼鑽進了雞窩,拖去了一只,又拖去了一只,卻始終只知道抱成一團瑟瑟發抖,竟毫無反抗之心。
「你們誰知道那個黃七狼的來歷和去向?」我盤腿坐在地面,向著山賊們說道,「知道的我可以對他寬容一些。」
山賊們互相對視,又低頭冥思,不時還竊竊私語。終于有一個山賊顫抖著走了出來,卻離著我遠遠的說道︰「稟,稟告大俠,小人,小人或許知道。」
我冷冷看著他說道︰「那就說說看吧。」
那山賊又說︰「我們原先是在離這二百多里的將軍山立寨的,但黃老大來了以後,嫌那邊沒什麼生意,又殺了反對的孫寨主,才搬來這南邙山的。」
我不耐煩的說道︰「說重點,別廢話!」
那賊點頭說道︰「是是,黃老大剛,剛來的時候,說是從連雲寨散伙出來的,可小人看他不象。」
我點頭說︰「為什麼?」
那賊已漸至鎮定,又說︰「他剛來時,連劫道的規矩都不懂,要不是仗著武功高,早就失手了。小人看他根本就不是黑道出生的,生活還忒講究。」
我卻更是不耐煩了︰「我要你直接說他從哪里來的!又會去什麼地方!」
那賊的腿又開始抖動,只是說話倒還利索︰「小人猜他其實是個太監!是從宮里跑出來的!」看看我詢問的眼色,又繼續說︰「黃老大生活真他嗎講究,天天都要洗澡,卻從來不跟兄弟伙一起洗,上次有個兄弟無意中撞見,還被他當場殺了!」
我冷笑一聲,說道︰「就憑這個,你就說他是宮里跑出來的太監?」
那賊搖頭說道︰「不不,您沒見他從來不長胡子,連喉結都沒有!還,還對女人那個,一點興趣都沒有,不是閹了的才怪!」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卻始終沒想起來他是否有喉結,倒是記得那尖銳的聲音,半信半疑的說︰「就算他是個太監,但既然從宮里跑了出來,想必也不會回去了。我卻只想問你,知不知道他要去什麼地方?」
那賊睜大了眼楮,恐懼的看著我,半響才說︰「小人真不知道他會去什麼地方,就只知道這些,求大俠饒命吧!」說著,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武俠世界這麼大,以後只怕很難再找到黃七狼了,但以他那種迅如鬼魅的身法,即使找到了也難耐他何,苦菜根這仇委實難報啊。
看著那賊,我輕嘆一口氣,說道︰「你過來吧,我一定讓你死得痛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