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山雨突降,林瑯「夜色真美」的言論不攻自破。
雨勢磅礡,恰似玉珠灑落,雨打葉漱漱,潤入土壤滋發新芽。
朝陽暮雨,這在西遼這塊兒也算常見。
听雨滴敲打在屋檐上,淅瀝成曲,心潮流淌。
峭雲宗所開鑿的洞窟,實際上並非單向開口。
為了保證采光與通風,同時也是防火的需要,開鑿洞窟時往往會打通穹頂,形成一個個「天坑」。
有得必有失,采光與通風得到保證後,遮風擋雨這一塊就要付出一點代價。
山間積攢的雨水會順著穹頂的坑洞匯聚而下,雨勢大時就如一條渾濁的溪流傾倒澆瀉。
但包括祖師爺在內,峭雲宗高層似乎頗為喜歡這種水簾洞的既視感,甚至覺得很有意境。
對此林瑯不做評價,以前還是外門弟子的時候,暴雨時如果水流瞅著清澈,他會和哥幾個冒雨沖澡。
當然就算如此,這雨水也談不上多少干淨,多半是越洗越癢,當時做的荒唐事,回憶起來總忍不住會心一笑。
「這麼大的雨,看來我有理由夜不歸宿咯。」
莫歆看著窗外的雨勢喃喃道。
她轉過頭看向林瑯,壞笑道︰「月色真美呢?」
林瑯干咳兩聲緩解尷尬。
「忘了告訴你了,其實叔父他出門了,現在估計在遼門關。」
莫歆補充道。
遼門關位于西遼境與中州境邊界,號稱鎮守大漠第一關,距離峭雲宗足有千里。
林瑯松了口氣,掌門大人不在宗門就好。
「瞧瞧你的樣子,你就這麼怕我叔父嗎?怕他打斷你的腿?」
莫歆沒好氣道。
「他倒是不會打斷我的腿,我怕他順水推舟。」
「這有什麼好怕的?」
林瑯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天花板,听著淅淅瀝瀝的雨聲,悠悠道︰
「我啊,想到處看看,我不能因為某事某人而拴在一個地方,我想去中州、南滄、北魍、東桑,到處走一遭。
你想象一下中州的百城、南滄的千浪、北魍的冰雪、東桑的落櫻……我對這些向往無比。」
林瑯越說越發失神,仿佛那些景物就在眼前。
莫歆靜靜聆听著,她突然拽了拽林瑯的衣袖,問道︰
「如果有一天你要離開西遼,你可以帶上我嗎?」
林瑯看著自己那只被攥緊的衣袖,他頭一次看見莫歆露出如此柔弱的姿態。
如果掌門大人想用莫歆拴住自己,那真是對不住了。
林瑯會扯出拴子,帶她一起走。
所行之處攬星月,唯有浮雲知我意。
于是林瑯點了點頭,欣然道︰「當然,只要你願意。」
「我當然願意。」
莫歆不假思索地月兌口而出,同時漲紅了臉頰。
「好!」
林瑯猛地站起身。
「那麼我要為那一天的到來而努力了。」
今夜月色不做美,但是依然是修煉的好時段。
莫歆見林瑯斗志滿滿,自己也昂揚了起來。
「確實如此,闖蕩大陸必須要有扎實的修為,我也要向乾元境努力!」
林瑯緊緊握拳,回道︰「沒錯,我們一起向乾元……哈?乾元境?」
著重提醒一下,元神境稱為元師,乾元境則為元聖。
「我還以為你感知到了……」
莫歆不再收斂氣息,元師之息的壓迫感讓林瑯倍感窒息。
「你啥時候……」
林瑯一臉難以置信。
莫歆嘿嘿一笑,回道︰「前幾天叔父為我渡劫護道結束後才動身前往遼門關,因為我害他遲到了。」
林瑯沉默了,他差點忘了眼前這個笑容時邪時真的少女也是一個修煉怪物。
對不住了,杜師兄,你最年輕的元師成就不是師弟破的,被一個賊丫頭搶先了。
「欸?你也不差嘛,居然化神境圓滿了,準備啥時候渡劫?」
莫歆放出氣息後,林瑯不得已用自己的氣息對抗,也讓她瞧出了端倪。
「渡劫之事不急,啥時候渡都行。」
林瑯回道。
莫歆秀眉一皺,駁斥道︰「那可不能隨便,雷火之劫十分險惡,我渡劫的時候九道玄雷、萬頃天火,差點給叔父燒成焦炭。」
九道玄雷、萬頃天火……看來老天也注意到了這個妖孽了,雷火之劫的強度直接給她拉滿了。
好在掌門大人身子骨硬朗,替莫歆扛住了。
「你渡劫的時候招呼我一聲,我把叔父拖過來幫你護道。」
莫歆提議道。
林瑯不想辜負她的一番好心,隨口答應了。
莫歆不知道林瑯能躺著過雷火之劫,心里盤算著自己也來為林瑯護道。
「你要開始修煉了嗎?」
莫歆問道。
林瑯點點頭,如果運氣好,他估計今晚就能小渡一劫。
莫歆聞言後臉上滿是意味不明的笑容,她掙開被褥,光著腿跑向廳堂。
隨後她抱著那本言情圖志回來了,手里還握著一支筆。
「要修煉是吧?快月兌快月兌。」
她催促道。
林瑯滿臉黑線,疑惑道︰「誰告訴你,我修煉一定要月兌衣服的?」
然而莫歆不管,她的語氣帶了幾分撒嬌的味道。
「月兌嘛月兌嘛,又不會少一塊肉。」
林瑯臉上的黑線越來越密集,他喃喃道︰「遲早我要向執法堂告發你這個女流氓。」
不過仔細一想,執法堂好像也不敢動掌門佷女,這麼說來林瑯只能含淚依了她。
上衣倒是可以月兌,但褲子是底線,自己月兌不得除非別人來扒。
林瑯月兌下貼身襯衣,莫歆眼前一亮。
「獅頭、獅頭……欸?你的獅頭紋身呢?」
林瑯背對著莫歆,然而他此時背上已不再是怒獅圖案,取而代之的是華麗繁復的龍鳳之紋。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龍鳳之紋具體啥樣,但視覺沖擊力肯定很強。
莫歆滿眼小星星,嘴角甚至淌著口水。
「嘿嘿……嘿嘿……林瑯的紋身真是絕絕子……」
林瑯听到「絕絕子」三個字直皺眉頭,她這些話到底是跟誰學的?
【這妹妹真對味兒,好想和她貼貼捏,對了,「絕絕子」是什麼意思鴨,蹲蹲。】
奕棠冷不丁冒出來一句,她身為穿越者說的這些話,味兒已經開始犯沖了。
「對了,林瑯你啥時候開始戴的耳墜?」
莫歆問道。
「不久前,看起來很不倫不類嗎?」
林瑯擔心道。
「還好,挺好看的,你哪里買的?我也想整一個。」
對此林瑯只能搖頭,熾緋流雲墜可是奕族三聖器,想整個同款估計挺難的。
「好了,我保持安靜,你開始修煉吧。」
莫歆保證道。
她真的能安靜下來嗎?
林瑯很是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