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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你不是一直下手很快嗎

最後一個無面天使死去,尸體癱軟在地上。寧永學很想知道它們死前在想什麼,可惜也沒辦法從它們空無一物的面部看到表情。

曲奕空從尸身上取刀的時候,寧永學從穿長袍的無面天使身邊撿起了權杖。這東西看著很適合他持握,至少比頭狼才有力氣駝在背上的巨型權杖適合多了。

他拿這東西擺弄了幾下,但是不得要領,也沒法讓權杖末端迸發出任何光芒。

盡管他有條被奧澤暴吃了之後可以分裂出若干觸須的左臂,既能當鑰匙用,又能在天使的方舟里啟動大教堂操作台,權限極高,但是,這柄權杖似乎需要一些復雜的指令。這些指令需要他主動提供。

具體是什麼指令,可能只有穿長袍的無面天使自己知道。

「我們應該把這具尸體帶回去讓阿捷赫吃了。」寧永學想了想,指向地上的尸體。

「你想用權杖?」曲奕空拿著刀站起來,「這東西有什麼特別的嗎?我覺得它啟動得好慢,還不如沖鋒槍好使。」

「我覺得它對天使自己的威脅肯定比這些沖鋒槍高。」

「為什麼?」

「不管什麼種族都該有同類互相屠殺的歷史,等異類的威脅消除了,就該輪到自己的同胞了。」寧永學告訴她自己的想法,「歷史上人們手里的武器就是最擅長殺害同胞的武器,後來幾千年過去了,這事也從沒變過。我不覺得這群天使能有例外。這些權杖一定是它們自己在內戰里發明的東西。」

「你說話的口氣倒是很事不關己。」

寧永學承認這話沒錯。

「我沒什麼群體歸屬感。」他解釋道,「我只是分析事實。這些沖鋒槍都是無光海的東西,對付天使效果不怎麼樣,但殺他們自己人很有效率,所以無面天使才拿著這些風格完全不搭的槍四處巡邏。我想我們也該用天使的權杖對付它們自己。」

「你這麼想也沒錯,不過她沒辦法吃下任何東西了,也沒法給你天使的記憶。」曲奕空繼續往前走去,扔給他一把沖鋒槍和無面天使的長刀,跟著就示意他跟上。「你把阿捷赫塞得太滿,吃下無光海那家伙的胳膊的時候,她可能已經想嘔吐了」

曲奕空說到一半皺起了眉毛,停在原地,陷入一種她以前從沒有過的沉思。

「不對,這話說著怎麼這麼怪?」她自言自語。

寧永學扶著她的肩膀把她往前推。「是你自己的思想髒了,大小姐。」

她邁了兩步,然後回過頭盯著他。「我思想髒了難道不是因為你把我弄髒了?」

「你這話也有點」

「這話也不對,」曲奕空糾正說,「我覺得是你的記憶和人生把我的思想弄髒了。最近心里很多想法都是我以前沒有過的,放在你身上很正常,但在我身上就很古怪。你也有差不多的感覺吧?我是說,——我影響你。」

「我不大清楚。不過這樣好嗎?」

「沒什麼,我希望你能受我一些影響而已,但是影響肯定是相互的嘛。想做一件事就要擔起來後果和副作用。」

「所以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不再像人,而是一步步變得就是人。」

「你還真敢說?明明我的道德操守比你高多了。」

曲奕空搖頭否認,她覺得在他表現出的道德操守之外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這是兩回事,」她說,「你這家伙其實沒有共情能力吧?雖然看著像是個守法好民眾,但你一切想法都是對其他人感情的模仿。你能模仿,不代表你能感受得到。你是個完美融入人類世界的異物,不相信規則卻恪守規則,還比絕大多數真正的人都做的更好,這才是最可怕的。一旦環境不在了,你就再也沒有模仿這些感情的理由了,然後真正可怕的東西就會被釋放出來,對嗎?」

寧永學只能說她的想法很令人驚訝。「我不是說過你也可以成為我依存的環境嗎?」他問道。

「不。」

曲奕空說,她還是否認。

「這種關系還挺病態的,」她思索著說,「我希望自己不會變成一個病態的人,當然也不希望自己讓其它人變得更病態。你給了我很多積極的想法,我自然也想讓你不再是個空洞的模仿者。我把自己的人生和記憶都交給你,一點秘密都沒留下來,也是想讓你某一天能真正共情別人,——不需要環境怎樣,只需要你自己在就可以。」

寧永學覺得她這想法實在很不可思議。「我可當不了黑暗里的光,我只是個蒙頭找光的蛾子。」他說道。

「你說什麼呢,寧同學?我就不是蒙頭找光的蛾子了?」曲奕空反駁道。她伸手劃了個蛾子飛行的軌跡,落在他胸口上。

「我們倆像這樣撞在了一起,」她說,「撲了對方滿臉灰和粉塵,然後發現四周還是一片黑。我們要麼就會一起變得更壞,要麼就會一起變得更好。但是不管怎樣,你還是那個沒有共情能力的模仿者,我也沒什麼本質改變。路還遠得不得了,哪天一步踩錯了,我們倆都有可能掉到懸崖最底下。」

「听起來可真是麻煩,」他聳聳肩,「這麼一看,我不如當時死了算了。」

「別貧嘴了,手伸過來,再讓我劃一刀,不過也可能需要更深的傷口。」曲奕空說著把刀拿在手里,對他各個部位比劃了幾下,」接下來我們要全神貫注,做好在槍林彈雨里穿梭的準備,畢竟就算有人吸引注意,它們也還太多了。你覺得想做到這種程度,你身上需要多深的傷口?」

「四肢全被切斷,然後還被擰著脖子提在半空中晃。」寧永學回答。

「你這就有點」

「當時我覺得自己快死了,雖然沒有四肢,但是有種沒法解釋的東西驅使我行動。該怎麼說呢?我感覺自己沒有形體,像個血紅色鬼影,一瞬間就從地上落在了曲陽背上。要是我有什麼殺人的手段,他當時就已經死了。」

「我總覺得這對話像是你在引誘我殺你,」她直視寧永學,「先是手心,然後總之就是一步一步走得更遠了,我有點心里不安。」

「你不是一直下手很快嗎,曲少俠?」

「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寧永學,我就是因為你會問出這種問題才說你是個模仿者。」

「呃」

「總之四肢否決了,我不想把你削人棍,至少現在不想,而且缺少四肢也很影響你的行動。給個其它建議吧。」

寧永學忍不住又想起了芙拉和她笨拙的行尸,想起了她在手術台上縫補自己的事跡。

「切開月復部把一部分內髒取出來。」他提議道,「然後找塊布當繃帶一裹,效果應該也能接受。」

她睜大眼楮︰「你就非惦記著我親手取你的內髒嗎?就算這里只是實體化的意識」

「沒有更好的辦法了,我們總得下狠心做決定。」

曲奕空沉默片刻。「我只會做這一次。」

「但願吧。」寧永學只能說,「凡事總有第一次,不過很難有最後一次。」

曲奕空始終克制著詛咒帶來的渴望,好不容易把衣服扯成的繃帶在他月復部纏好,才帶著不安和心悸的情緒往後退了一大步。

她眼里有種沒能完全得到滿足的陰暗感受,不過當她冰冷的手指從他月復腔離開時,他也感覺有點失落。

在最初的劇痛之後,似乎整個世界都被一層鮮紅色薄膜籠罩了,散發出強烈的渴念。

他覺得自己像是被釋放了,雖然身體受了嚴重損壞,卻像是解開了一副沉重的鐐銬。他非常接近死亡卻無法死去,他虛弱無比卻覺得自己行動自如。某種無法解釋的東西驅使著他行動,幫他掙月兌了現實規則對生靈的桎梏。

「跟著我的感受一起行動。」曲奕空說。

寧永學邁出腳步,跟她一起繞過長廊拐角,看到巨大通道里四散在半空中的無面天使。有守衛注意到他們的存在,立刻發出一陣短促的高頻率鳴叫。

當第一個無面天使朝他們舉槍瞄準時,曲奕空拉了他一把,示意她會帶頭往前,然後他追著她的背影過來,就像他當時如鬼影一樣落在曲陽背上那樣。

一陣子彈從地面掃過,但曲奕空已經像陣風一樣飛掠過去,他也如影隨形。天使們分了接近一半人手端槍瞄準,可他倆一眨眼的功夫已經落在了通道兩側幾十米高的集裝箱頂上。正如卷軸展示的景象那樣,盡管通道很大,便于天使在其中飛行,但是大量堆放的集中箱造成了復雜的掩蔽地勢,像極了古城牆的頂部。

曲奕空從一個小集裝箱背後探身張望了眼,看到幾個無面天使正在從不同的方向繞路飛來,想要包抄。

「我直接用刀殺人,你想辦法把正在發射光束的權杖朝它們的同伴轉過去。」說完她就從側面跳了下去。一陣子彈掃過,但是沒能追得上她的身影。

寧永學見狀只能走另一個方向,把和他最近的一個無面天使當成目標,落在它背後幾乎只是一瞬間。

他感覺自己完全沒有形體,也無法解釋他是怎麼辦到的。但它還沒注意到的時候他就一刀捅進了它背後,將一只手伸進去,扯出了它肋骨間的金色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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