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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脖子上的傷口

當然了,若非要說寧永學對所謂的醫院負責人有何想法,和恐懼相比,肯定是好奇更佔上風。

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是海場那邊有的是能讓他滿足好奇心的人選。可以的話,他很想試試守護者深居林地的本體有多恐怖,拿這玩意試探最好不過。

既然娜佳拿它密室里的書走上了道途,那她豈不就是這一代陰影教派的教主了?哪怕只是個光桿子教主,守護者不也得擔起「守護」這個稱呼,擔起幫未成年初中生教主延續教派的責任?

就算未成年初中生教主這個稱呼很不好听,但也是正規教主,正規道途,正規繼承者,輪不得它挑挑揀揀。

到時候把芙拉的腦袋抱到林地,寄放在守護者的小島上,寧永學倒是想看看負責人能不能把那棵老樹精抓去醫院打工。

更令他好奇的其實是阿芙拉,如果他神秘的學姐還在海場,他很想抱著這家伙的腦袋去她住宅里借宿,就等所謂的醫院負責人半夜上門。到時候,他也想看看是她比較恐怖,還是所謂的負責人比較恐怖。

不能說他想禍水東引,他只是懷著一個單純的想法想滿足自己單純的好奇心,沒有任何多余的雜念。

思考間,狼群和困在方舟下方的人們有序降落在大教堂中,看著就像大夢初醒一般。這些人和動物都有些神志恍惚,站立不穩,走起路來也左搖右晃。也許它們受到接引時見證的景象比噩夢更驚悚,超出了現實的常理。

寧永學下意識想說些玩笑話,舒緩氣氛。他的思考很少受環境限制,就算身旁一個沒眼楮幽靈抱著說話的人頭,頭頂彩窗掛著一具獵奇的天使死尸,陰郁的大教堂里跪滿了蒼白的人類尸體,他腦子里也在想著拿自己的生命危機打趣。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光線忽然暗淡下來,或者說被遮蔽了。他視野里一片漆黑。然後他才意識到是有片黑影從掠過,把他撲在了地上,似乎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他沒著地,這事似乎也是一瞬間的事情。他發覺自己被提著穿過空氣,往上攀升,身下大教堂的講壇也迅速縮小。

一只形如無暇玉石、比常人手掌大兩倍的巨爪抓住了他的腰。

寧永學想明白為什麼他沒看見煉金術士了,黃昏的世界那邊似乎出了點麻煩,阿捷赫出來頂替了煉金術士的意識。

奧澤暴抓著他躍上高空,把他吊在大教堂穹隆如倒懸森林一般的拱頂上,就像吊在溶洞鐘乳石上的蝙蝠一樣。當他探出腦袋往上看,立刻瞧見了一張從下頜延伸到胸膛的大口,從側面看就像一輪優雅的白色弦月,那似乎就是奧澤暴本來的形態。

當初她說自己被拴著鎖鏈,只能以弱小的人形在地上行走,現在看來,這條件也不是絕對的。不過她脖子上還是套著黑色鐐銬,看著跟他手腕上的同屬一個款式,很可能都是無光海的造物。

與其相信舊薩什能困住奧澤暴,不如相信這是他們從無光海的廢墟里找到的遺物。

那麼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她急迫地沖到這邊把他抓上半空還能用狩獵習性解釋,為什麼她會現出本體?

阿捷赫張開她弦月一樣的大口,發出一陣在人耳接受頻率以外的尖銳嘶鳴,接著她的人聲才從中傳出︰

「過來幫忙,那邊出麻煩了。」

寧永學考慮過這個可能,確實現實層面的方舟差不多已經是個死城了,但黃昏之地那邊的情況可能完全相反。

「這邊也有些麻煩,」寧永學說,「我把事情簡單交待一下,然後換你來負責。」

「不,」她的回答出乎意料,「我只是過來通知你一聲,我不會待太久。」

寧永學以為她是來跟自己交換位置的,他會去曲奕空那邊看看出了什麼麻煩,她會來處理這邊的事情。凡事總會有意外,不管當初想得多穩妥,事情也不可能一帆風順。

然而她的意思不僅是要他跟著進去,她自己也不會留下來。這邊會少一個重要的支柱,然後多一具睡夢中的累贅身體。

問題真的有這麼麻煩嗎?現在走在前面的無光海人士和他牽扯很大,方舟的機器也要他來操作。前路未卜,若是老安東忽然現身,可能還會出大麻煩。

「你是說這邊的事情你也沒法管了?」寧永學想確認情況。

「我不在乎這邊的事情。」

「你覺得煉金術士帶著個霍爾蒙克斯能處理好這一群狼和人?」

「狼群不是嗷嗷待哺的嬰兒,它們全部都分享過我的血和肉。」阿捷赫的聲音變得尖銳,「它們知道事情該怎麼做,也用不著你們處理和照顧。至于這些人,你覺得我會關心他們的死活?」

這說法很殘酷,不過沒什麼問題,至少在阿捷赫的視野里不容置疑。別看他們能湊在一起尋覓出路,實際上各有各的偏執之處。除了寧永學跟個擬態仿生人一樣到處拉關系,誰也沒法走近另一個人,就算煉金術士和她過去的霍爾蒙克斯都隔著宛如天塹的距離。

寧永學俯瞰大教堂站在尸體中的人和野獸,視線從它們身上依次掃過。似乎是因為娜佳本人被接引弄得神志恍惚,她的影子就這麼吊在他左腕下面飄著,一動不動,看起來就像只暈暈乎乎的小鳥。

「所以你為什麼會在意那邊的事情?」他問,「我只知道你和曲奕空矛盾最深。」

「那家伙脖子上的傷口撕裂的更寬了,看著就像腦袋要落下來一樣」她用三對爪痕一樣的灰色斜目盯著寧永學,「一個握著刀的人死在自己的詛咒里未免太可悲,她需要你幫她抑制刃相的副作用。」

寧永學立刻想起了無形利刃的描述,現在看來,這些說明可能都是某個偉大存在觀察之後寫下的記錄。它本想以此重獲生命,親歷自己的道途記錄,卻不幸遭了老安東,一切心血付之一炬。

【你的肌體將有一處遭受割裂,傷口永遠不會愈合;污濁的淤泥隨著你的痛苦往外流淌,它們來自另一個世界。】

這確實是筆記的口吻。

「你們廝殺了一路?」寧永學問,「然後你在現實變成這樣,是因為沾了她傷口里溢出來的淤泥?」

「差不多是這樣,你也早點做好準備吧。我看你在這邊也不過是四處郊游,根本沒什麼可擔心的。」

「你們把無光海的囚犯放出來了。」說完這句話,寧永學又補充道,「我沒指責的意思,但是我和他們走了一路,如果我不在了,就得由其他人負責交涉。」

「無光海?」阿捷赫很詫異,「你是說委員會那幫人逃過來的地方?我脖子上的鎖鏈就是他們造的。」

寧永學往他們下方的人頭示意。「我也不知道更多細節,無光海和腦域的事情都是芙拉告訴我的。」

「芙拉是誰?」

「是個想跟你當朋友的人,具體來說,是個」

「他媽的是你!?」剎那間她們倆視線相匯,阿捷赫立刻抓著他撲落在地,屈膝站在芙拉的人頭面前。

高度落差實在太大,降速堪比礦道的籠梯自由落體。娜佳的影子頓時像個氣球一樣被他倆扯著急落了下來,先是磕到了講壇上,然後又跟個皮球一樣彈到半空中,捂著頭在他頭頂亂飄。

寧永學看到芙拉額頭冒汗,勉強擠出友好的笑容,視線卻在往邊上飄。她也知道她說了大一堆其實都是屁話,實際上見了阿捷赫還是心虛的不得了。

「好、好久不見?」芙拉哈哈假笑。

「是好久不見了,小女孩,看來我們倆各有際遇啊?能告訴我你為什麼只剩一個頭了嗎?」

「她過的很好,」寧永學把娜佳的影子從半空中抱下來,揉她挨了撞的腦袋,「她在中轉站的醫院里給人干活,每天處理行尸、給死人切塊。還隔三差五開單向門過來,偷偷模模在天使的方舟里用它們的醫療設備。」

寧永學听見了阿捷赫的冷笑,芙拉額頭上冷汗更多了。

「原來她是在你這兒遇了難啊?」阿捷赫把腦袋往他臉上一偏,話里也帶上了自嘲的意味。「遇見窮卑者也算是我們這種東西的不幸了。」她說著朝芙拉側目過去,「我脖子上的鐐銬就是拜他們所賜,——慶祝一下吧,至少你還沒死。」

「我只是在給人還債打工我過得真的很不好,而且還有個行尸欠了我好大一筆錢不見了,醫院卻認定是我的責任。」

「為了追求知識,你們這種人可以在任何地方干任何事,而且環境越異常越好。」阿捷赫斜眼看著她,「我還不清楚中轉站多合你們這些瘋子的胃口嗎?」

「我只是在研究所做項目而已。」芙拉立刻聲明,「只有科學不斷往前發展才能拯救我們的未來,當初世界結構性崩潰是因為時間留的太少了,——我們只差一步就成功了!」

阿捷赫對她的想法不屑一顧︰「你們竭澤而漁的科學沒有把你們引向更好的未來,只是在毒害我們的世界,毀滅所有無辜的物種。」

看來他們的奧澤暴小姐不僅是對人類敵意很重,對科學這事的敵意還要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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