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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離開的計劃

「我沒法一個人做夢。」寧永學想了想說,「我只能走進她的夢。」

「你這麼說,那就是阿捷赫和大小姐去黃昏之地探路了,而且只能是他倆。」煉金術士結論下得很快,一點也沒有顧慮或猶疑。

「為什麼?」

「你問為什麼?那邊很麻煩,那邊隊伍里的人也要少而精。她們倆最可靠,不需要更多人,想換也換不了。」

寧永學看了眼曲奕空,她倒是睡得很安詳。她一遇到不關心的事情就想睡大覺,寧永學在野營的時候已經見識過太多次了。

「不能我跟她一起進去嗎?」他問道。

煉金術士斷然否定了,一點余地都不留。「不能,」她說,「我的藥劑帶不過去,只能在這邊找個人用,阿捷赫脖子上拴著鐐銬,也只能在那個似夢非夢的地方少受點禁錮。我們倆沒法在同一邊同時出現,當然是分開最好。然後你們倆肯定也要留下一個吃我給的藥,要不然你還想讓你表妹扛大局嗎?」

「娜佳不能嗎?」寧永學板著臉問她。

煉金術士帶著惱火大聲嘆了口氣,似乎是給他問得腦袋都要炸了。「你最好不要再用這麼愚蠢的問題侮辱我,原始人,這是第二次了。」

「無論如何,都得阿捷赫和她去黃昏之地那邊,我和你還有其他人走這邊?」寧永學繼續追問。他並不在意對方煩不煩,有些問題必須問清楚。

「對,而且我們這邊還要帶著大小姐的身體。」她補充道。

「是,這我知道。」

「無論如何都得。」煉金術士又強調了一遍。

「可黃昏之地不是個安詳的樂土嗎?這邊到處都是怪物,但那邊除了蹲在教堂里冒充神父的阿捷赫,那邊還有什麼?我們一直都在那兒四處閑逛。」

「要是你不亂來,那兒當然是個安詳的樂土,你走了不該走的路可就說不定了。」煉金術士打量著他,「村落那邊就是特意給客人劃出的樂土,你隨便殺人放火都無所謂。反正其他人都是些擬態,死了一批,又會有新的一批過來。」

她特意在這句話停頓了一陣,觀察寧永學的反應。

寧永學不太清楚她想試探什麼,不過本人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在現實也能肆意妄為,只是我不想。」他道,「我覺得我的道德水平起碼比你高。」

「你們這些窮卑者真是各有各的病。」煉金術士夸張地揮了揮手,像是要把他趕走一樣,「算了,話歸正題。你仔細想想,目前為止你們不管在這邊走到哪,一睡著,肯定都是在那邊的教堂里醒過來。你們有去過更遠的地方嗎?」

「沒有,最遠的地方就是樹洞口了。」

「你明白你有多無知就好。」她很不客氣地開了庇護所的牛肉罐頭和土豆罐頭,然後又取了兩支叉子,然後又拿了瓶庫藏的酒。

寧永學看得有點詫異。「你不是特意留了肉罐頭給那些狼嗎?而且你怎麼喝上酒了?」

「那頭傻狼想照顧自己的同類關老子屁事?」煉金術士說得很不客氣,「至于酒,憑什麼煉金術士就不能喝酒?曲陽那個白痴就是被他的神學院老師給騙了。我好不容易做完實驗,喝點酒又能怎樣?」

說完她很夸張地喝了一口酒。說實話,也就是在薩什地界,不然讓她這年紀的人在中都地界大口灌烈酒,旁邊的人可能都會出麻煩。

公正地評價,奧澤暴承載死者的遺願,自己餓得骨瘦如柴也不吃掉那群狼,還幫它們咬掉病灶,照顧了它們不知道多少年;曲陽則拒絕飲酒,拒絕一切會妨礙自己理性的頹廢享樂手段。

不管他們倆本質如何,這兩件事都算是難得的優點。

結果這個煉金術士把他倆好的一面全扔了,性格集中了他們倆最惡劣的部分,實在是非常了不起。

「你再想想,」她繼續說,「我們現在見過的怪物可以分成兩大類,對吧?一類隸屬黃昏之地,有被儀式召喚過來的野獸,還有被寄生的野獸;另一類是流亡到這里的怪物,只是住在這里而已。」

「所以呢?」

「被召喚過來的怪物肯定有個本體,你覺得這個本體會在哪里?」

「在黃昏之地被劃出的樂土外面?」

「對,然後就是流亡到這里的怪物,你覺得它們像是什麼?」

「我說不清楚。」寧永學說。

「你這原始人滿腦子談戀愛,你當然說不清楚。」煉金術士非常遺憾地搖搖頭,然後給他扔了把叉子,「拿著,這可是當年的軍用罐頭,吃一罐少一罐。」

寧永學伸手叉了一塊牛肉,她也叉了一塊,然後繼續說,「你想想,冰晶妖困住了一堆死魂靈,卡住了一堆擬態人的路。它就是個水蛭,是個寄生蟲,像樹木根須扎根在野獸體內一樣扎根在諾沃契爾卡斯克。它干擾了黃昏之地的秩序運轉,對吧?」

「對。」他同意說。

「安東可以在這地方隨便出入往來,甚至還能從外面往里抓人,對吧?」

「所以他是故意不管會危害黃昏之地的寄生蟲?」

「所以我們有結論了。」煉金術士應道,「諾沃契爾卡斯克本來沒有怪物,只有擬態村民、被寄生的野獸和被儀式召喚的野獸。你所謂的‘到處都是怪物’根本談不上。是你老爹在這里引狼入室,故意放任冰晶妖和蟲巢人寄生在這,危害黃昏之地運作。」

「他這身份還真是微妙。」

「你老爹就是那個趁著皇帝重病代管朝政大權的人,而且他還用各種手段每天給皇帝下毒,想方設法斂財,搬朝廷的國庫。于是皇帝越病越久,朝廷也越來越衰敗,哪邊都看不到好轉的希望。」

「但世俗的王朝和這地方沒法比吧?」

「這就是它恐怖的地方了。」她把胳膊架在桌子上,很夸張地作出演講手勢,「以前阿捷赫從教堂出去探過黃昏之地深處,但是她從來就沒成功深入過,這還是被你老爹危害過之後。反倒是諾沃契爾卡斯克這邊,只有幾個寄生的怪物和你老爹有威脅。她幾乎去過所有地方,見識過所有麻煩,——差不多每個都能避開。」

「在已知的地方。」寧永學補充了一句,「要是探出了第一條路,我們就得往未知的地方走了。」

「好吧,未知就未知,但總歸要把已知的先對付了,然後再考慮應付未知的。」

「看來確實就這一個辦法了。」

「反正阿捷赫和大小姐要往那邊去,我知道她們倆性格不合,所以你自己想辦法說服她。」

「說服到是可以,但我們這邊的規模可能不太好說。」

「規模?什麼規模?」

寧永學掰了下手指。「狼群,你和我,娜斯簡卡,還有蟲巢人。」

「你干嘛要帶上這群傻狼?」

「你可以去跟阿捷赫談談,看是她是覺得你比較重要,還是覺得狼群比較重要。」

「當然是這地方最可愛的老子算了,明顯是那群狼比較重要。」煉金術士叉起一塊土豆,然後又撇了下嘴,「那蟲巢人又是怎麼回事?」

「我們談了談,說好的可以叫它幫忙,現在找到月兌困的希望了,當然得叫它一個。」

「你是不是跟什麼玩意都能當好兄弟?」

「沒錯。」寧永學說,「你對蟲巢人有什麼意見嗎?」

「是阿捷赫對這種集群智慧完全沒轍,那堆小蟲子跟世界表皮完全絕緣。」

「所以事情暫時就這麼定下來了?你去跟阿捷赫談攏,然後我們就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還要加上我的人造人醫生。」煉金術士補充了一句,「可能他的身體已經死了,但我一定要把人造人的知識核心拿回來。」

「這事隨便你。」

「好,我就知道你是個適合商量事情的人。」

煉金術士起開牆角的箱子,取出一件黑色的全封閉面罩,輪廓流線型,明顯可以看到後方交纏的節肢。她把面罩放到桌子上,然後又從里頭取出疊放起來的棕色大衣和黑色內襯,擺到寧永學腿上,把面罩也擺了上去。

這正是老安東同事的遺物。

照這個情況看,煉金術士最近沒怎麼出過聲,但她已經完全想好了一切後續計劃,也安排好了一切事項。曲陽的騙術跟阿捷赫的生命經歷結合起來,造就了他眼前這個心思縝密的怪物。

這番對話沒什麼可質疑的,不過想到曲陽在諾沃契爾卡斯克干的事情,寧永學總覺得她埋了很難發現的坑,受害者是誰則很難說。也許他有必要讓煉金術士明白曲奕空跳進了坑,他就會結果她的性命,把她和她的人造人一起扔到海里。

要是受害者是阿捷赫呢?比如說,她想把阿捷赫拋進黃昏中,然後她自己會代替阿捷赫成為主體意識,再也不必擔憂自己被消化的問題?

若是她真有這種想法,見證這一幕其實很有意思。還有什麼事比見證主體分出的一小部分意識代替了主體本身更光輝奪目、更奇妙?要知道,寧永學自己也可能是菩薩大人分出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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