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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撕裂的世界(感謝Toad_螣蛇乘霧的白銀盟主打賞)

「我听蟲巢人說,你是從另一個世界逃過來的。」寧永學斟酌語氣,「你在那邊就是這麼活著的嗎?我是說呃,活得很有人情味?」

「差的遠了。」奧澤暴的聲音尖銳起來,「我在另一個世界被當成魔鬼寫在宗教傳說里,我的形體也比現在更恐怖。」

「比如呢?」

她盯著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舒張著手指,——就像托起一本宗教典籍然後翻開的神父似的。

「‘魔鬼可以穿過一切狹小的縫隙,也可以潛伏在比指甲蓋還小的物體背後。不可直視它,否則思想會受污染,不可接近它,否則污穢會使人瘋狂。它說著你們父母兒女的話語,要求你們在它月復中團聚,但切不可親信,——魔鬼只會將你的靈魂碾碎,永世承受痛苦。’」

確實很像宗教典籍的記載,寧永學想,此類文獻里魔鬼總是有諸多偽裝,總是有諸多非常理的恐怖特性,而且它們總是無處不在,用肆無忌憚的扭曲這個世界,用人們的親人侮辱人們自己。

「好吧,」寧永學點頭同意,「這段描述真實性如何?」

奧澤暴的表情很平靜。「都是真的。」她說,「我本來沒有人類的血肉,我的思想里也只有饑餓,感情自然更談不上。」

「那你吃下去的人呢?他們本來會怎麼樣?」寧永學也盯著她。

「我吃下去的人都會被扭曲,覺得他們待在一個溫暖又舒適的地方,旁邊還有很多可以交心的朋友。」她說著捏了一下自己的喉嚨,寧永學不由得想起了曲陽的腦袋。

「每個人都期盼親人摯友在我這里團聚。」她說,「有時候我不知道去哪兒,他們就會主動給我指路,引我去他們的住所。等到了地方,他們就按自己生前的習慣懇求家人相信自己,或者相信我。」

「真是奇妙,」寧永學感嘆說,娜佳也在他肩上不停點頭,「你是怎麼過來的?」

「當年我逃出去的時候,那個世界差不多也要被撕裂了。」奧澤暴又舒張起了手指,似乎不太擅長應付他們倆,「一切都被詛咒了,要麼被漫宿撕裂,要麼就在瘟疫中死去。」

「好端端的為什麼會撕裂呢?」寧永學問著娜佳肯定想問的問題。

「就是,為什麼會撕裂呢?」

「道途。」奧澤暴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倆一眼,「我的人類意識是在一片污穢的監牢里誕生的。那些人是人類世界的統治者,在我有了意識的時候,他們就在墮落,而且他們總是能比以前更墮落。拿宗教典籍里對魔鬼的譴責來譴責他們,絕對是在侮辱魔鬼。」

你自己不就是宗教傳說里的魔鬼?

「說來听听?」寧永學若無其事地問她。

「我也要听!」娜佳也跟著立刻舉手。

「在那邊的世界快要撕裂的時候,修習道途的人已經走進了特別極端的方向。」

奧澤暴像是在講故事一樣說道,「他們把自己當成植物,互相嫁接,通過改寫靈魂來改寫思維邏輯,通過改寫基因遺傳來改寫血肉邏輯。每個擁有異常特性的物種都有若干用于嫁接的個體關著收容所里,拿來備用,我也是其中之一。」

「轉變?」寧永學想起了半人半狼的曲陽。

「算不上,也比不了。」奧澤暴不以為意,「你們這個世界的道途太麻煩了,也太古板了,一個世紀里掙月兌生命限制的人還沒他們一個月多。」

「怎麼做到的?靠嫁接?」

「靠嫁接,」奧澤暴同意說,「所謂嫁接是道途上的人把儀式、祭祀總結成科學技術之後肆意濫用的結果。轉變的方向只有一個,但一個人能嫁接的孽怪可以無止境增長。」

「不會出問題嗎?」

她停了一會兒,像是在回憶遙遠的往昔。

「會是肯定會這麼說吧,我出逃的時候附近有個廢棄的轉化池,里面堆滿了嫁接失敗的人類遺體。他們就把尸體扔在那里,管也不管,因為這些尸體腐化的過程也會誕生新的孽怪,然後也就有了新的嫁接材料。」

「那為什麼會從尸體里自然誕生這種東西?」

「這不是很正常的自然現象嗎?」奧澤暴很詫異,「唯一的區別就是多或少而已,有肯定是哪里都有的。當時那邊的世界表皮已經是個漏勺了,到處都是他們開的孔洞,古老的詛咒就像氧氣一樣成了現實的一部分,任何不當行為都會引來異變和災害。」

「看來他們並不在意了?」寧永學問她。

她嗤笑了一聲。「他們那時候可比古老的詛咒扭曲多了,拿你們的眼光看,某些事是嚴重異變和災害,在他們看來,也只是更奇異的原材料和更美妙的嫁接方向而已。」

奧澤暴說著把目光投向遠方,好像是看著虛空盡頭一樣︰「人們輕易扭轉自我,操縱感官和思維,探究極端的血肉和靈魂刺激。世界表皮的孔洞越來越多,規模也越來越大,但是他們並不在意。更扭曲的孽怪變成更扭曲的原材料,他們的嫁接路線也越來越危險,轉化池里堆積的死人越來越多,但他們總有更多活人。」

「都這樣了,還哪來的活人?」

「他們都能隨意嫁接和改寫基因遺傳了,還用得著擔心活人儲備量問題嗎?」奧澤暴反問他。

寧永學必須承認,他一時半會沒法把道途和遠到沒邊的科技聯系在一起。在他本來的世界觀里,道途總是和古老分不開關系的。

「總之,」她續道,「我親眼看到人從盛滿了黏液的湖泊里升起來,就跟你們的工廠流水線生產機械一樣——他們管那玩意叫孵化池。」

奧澤暴又把視線轉向了空無一物的隧道盡頭,想象中的畫面完全佔據了她的靈魂,不過必須承認,它們確實有這個佔據的資格。

「源源不斷的活人從里面生產出來,每個都俊俏美麗的過分,面孔精致,甚至看著讓人惡心反感,就跟阮東手里那個叫菲洛的女人差不多。

「然後,就是無窮無盡的嫁接嘗試,路線四處延伸,方向也各不相同,但總有些能在試錯里成功的。成功之後,他們就會順著成功的路徑更進一步探索。

「新的孽怪太多,新的路線可能也太多,世界異變得太快,很多舊理論也不生效了。後來他們連試誤法都用了起來。我記得在那些日子里,每個被抓住的孽怪每天都有無窮無盡的死人和半死不活的失敗品吃,一些幾乎被喂成了豬,還有一些竟然拒絕再次食用它們過量攝入的人類。

「我吃不慣那些死人和半死不活的失敗品,——我特別吃不慣。他們沒有思維,沒有情緒,沒有人格,只是一些麻木的工業廢料,說不定連麻木都算不上。我吃那些玩意的感覺簡直就像是在啃橡膠,而且為了存活,我還不得不啃。」

寧永學覺得那邊的世界實在非常奇妙。「既然連孽怪都成了家畜,那他們又是怎麼消亡的?」他問。

「就算活人能源源不斷地孵化出來,總歸也需要合適的生產環境和生產材料。」奧澤暴晃了晃腦袋,好像是想要自己清醒一點,「大約是過了十來年吧,他們的孵化池旁邊都多了個建築,叫流產之井。井里面的通道叫腸道,他們把一出生就成了廢料的人扔進去,腸道末端直通廢棄的轉化池。」

「流產」寧永學覺得她的用詞很奇妙,或者那些人的社會運作方式就很奇妙,「那麼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呢?」

「似乎是集體子宮出了問題。」奧澤暴解釋說,「一種像蜂巢一樣的巨型建築,內部保證絕對的潔淨和無污染環境,里面都是完美的人造粘膜和精心調配的營養液。他們把集體子宮當成社會延續的基石,但是侵蝕實在太快了,沒有任何地方能免受污染。也就幾年時間,集體子宮就全成了死胎培養皿。」

「如果那邊人類的滅絕是從集體子宮變成死胎培養皿開始,那撕裂又是怎麼回事?」寧永學追問道。

「殘存的人類企圖培養一種能在虛空中航行的巨型生物,當然,方式還是嫁接。按照最初的設想,那東西的外殼能完美適應宇宙真空,內部的柔軟組織可以形成居住環境,還有一部分器官可以起到集體子宮的效果。

「他們打算在虛空環境里繼續生產人類,繼續嫁接實驗,因為一直在宇宙航行,所以漫宿的侵蝕也只能侵蝕他們已經駛過的宇宙真空,——能不能做得到是一回事,反正他們是這麼想的。

「但是已經晚了,大破滅來了,行星結構撕裂,從內到外成了一個巨大中空的腦組織結構,中層全是動物神經一樣的隧道和腦細胞一樣的舊人類聚居地廢墟,外層是一片無法通過的障壁,內層我不太清楚,也不想去。

「我當初大概又徘徊了十多年,我在廢墟里四處找還能吃的東西。後來我走進了一棟古怪的建築,一出去,我就到了你們的世界」

寧永學見她有些失神,就把手搭在她肩上,「然後你就又遇難了?」

「你會說人話嗎?」奧澤暴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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