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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尸體也當電燈泡

曲奕空抬起小臂,輕輕一掌拍在他們班長的頸動脈一側,這家伙當場就昏了過去。

寧永學非常驚訝。他的觀察力比一般人更強,他自然能看出曲奕空平凡無奇的一下有多詭異。

從她出手到她即將拍中班長,距離約有三尺,動作既緩又輕。等接近他頸動脈一側的片刻時間,曲奕空從肘至肩都產生了一股難以察覺的扭動,似乎還延伸到了她的脊椎,抵達身體肌肉更低點。

她的動作自然優美,宛如毛筆往下勾畫。

由緩至急的一掌幾乎沒發出聲音。他們的班長當場就被打昏了過去,看著就跟他自己痛昏了過去一樣。

概括來說,這地方是個恐怖事件,到處都是非現實的詭異感,唯獨這家伙像是從武俠小說里過來串門的。

「沒必要觀察了。」等確認班長昏死過去,曲奕空才低聲說,「就這麼讓他安眠吧,至少他會死得毫無痛苦。」

「你不用刀給他割喉?」寧永學問她,他本來還想看她再對活人用次刀的。

「對你一個人用過刀已經夠了。」曲奕空輕輕搖頭,「就算沒有記憶也一樣。要是再來一次,我不一定能收得住腳。」

然後一腳邁向深淵,一步摔到底嗎?看來拴著她的人也不怎麼牢固,亦或是她站得實在不太穩當了。

對寧永學這種人來說,只要現代社會的秩序尚存,他就能把自己綁在這一切秩序中,不管他怎麼上下蹦極,他都不會摔到底。

不過,其他人確實不太一樣,這家伙則格外不同。

「我還以為你是武俠小說的女反派。」寧永學撇撇嘴,「小吃攤里隨便拿把小刀,然後就給無辜路人割喉;提刀跑進人群,跟著把人都切得支離破碎,殘肢斷臂到處亂飛;上下房梁的時候看著就像有輕功一樣;隨便伸手一拍,一個人就會當場昏死過去。」

「家傳武藝。」曲奕空揚起她輕盈的細眉,「我資質尚可,練得比較得心應手而已。就算你說殘肢斷臂到處亂飛,我也只是切了些死人。活人的話,你是唯一的例外。」

「武俠片是真的嘛?」寧永學品味著這幾句話。

「不是真的。」

「恐怖片都能是真的,為什麼到你這邊,武俠片就不能是真的了?」

「沒有什麼門派紛爭,也沒有什麼行俠仗義。」曲奕空越過他們的班長一路往前走。她說得很平淡,可能也有其它人問過這事。「非要下個定義,我的家族也跟武俠故事的風格挨不上邊。那就是個地方勢力而已,內里很傳統,外面卻盤根錯節,扎在許多陰暗的見不得人的地方。」

這位練功服少女的口氣事不關己,可見她對家族缺乏認同感,要不然,她也不會離家三年未歸。

這些發言確實值得玩味,听得出來,教育問題很嚴重。

「所以你不想再對另一個人拔刀了?」寧永學往後看了眼他們逐漸死在夢中的班長,然後收回目光。他倒是去的安詳,自己當時也勉強能算。

「的確如此。」她道。

「哪怕幫人解月兌也不想?」

「對我來說,性質一樣。」

「听起來不錯,」寧永學點點頭,對她一笑,「我該感謝你只此一份的愛意才行。」

曲奕空先沉默了一秒,然後輕呼了口氣,好像她非得呼口氣才能做答復一樣︰「不,話不是這麼說的」

寧永學在她身旁聳聳肩。「這是真情流露,難道還有其它真情流露的說話方式嗎?」

「你讓我有點頭疼。」

「你以前沒有頭疼過嗎?我听路小鹿說,經常有人給你寄情書。」

「兩碼事,我怎麼才能解決一個被割了喉還在這里約人的家伙?」

「都割過喉了,你還不能安慰一句嗎?」寧永學耐心十足地提示她,「你仔細想想,說不定現在就是我們倆今生的告別了。」

「不,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和愛意無關,」練功服少女搖頭否認,「我只是想保留自己的良知,免得我一步邁出,再也回不了頭。」

他睜大眼楮︰「對我就沒有良知了?」

她再次搖頭︰「我說過,你可以提你想要的請求」

「去諾沃契爾卡斯克。」寧永學立刻回答,一臉微笑。

「不,路太長了吧。」

「你不是為了一個約定就穿越了大半個中都嗎?別告訴我那是你男朋友。」寧永學當場就從她說過的話里找了個憑據。

「不,我沒有過男朋友,但是從老家到海場有火車直達的線路。」

「原來是因為交通不便嗎?那好吧,雖然我現在還很窮,不過為了和你約會,我可以貸款買輛能越野的摩托,為你提供更便捷的交通條件。」

「約會?」她表情迷茫。「貸款?」練功服少女按住眉心,輕輕搖頭,好像要借此找回理性判斷一樣。「不,先別說這個,我根本不懂薩什那邊的語言。這種事從一開始就」

這借口根本對他沒有用。

「我教你啊,」寧永學語氣輕松,「就算你一時半會學不了,我也可以給你當免費的翻譯。」

「我不,你先等等,這個話題暫停。」曲奕空立刻伸手,示意他打住,「那邊有具尸體,過去看一眼再說。」

媽的,見鬼的尸體,差點就要成功了,為什麼尸體也能當電燈泡?它沒長眼楮嗎?就不能換個地方死?再說按銀幕風格,這種時候不該時間靜止到他們完成約定嗎?

這家伙明顯對愛情一無所知,所以他也根本沒想跟她談學生愛情,也沒想慢慢表白,遞上情書更是根本不可能。先趁著環境和氣氛約了再說,能旅行多遠,就旅行多遠。

機會非常難得,要是在外面遇到曲奕空,恐怕一句免談甩過來,她人就當場消失了。

洛辰的杰作很快把他從臆想和失落里拉了出來。

寧永學站在集市邊緣外圍,剛好是他們的張老師和體育委員死掉的地方。他看到緊挨牆壁的燈盞上掛著一條鐵絲,從左邊牆壁連到右邊牆壁,就像是個晾衣服的繩索。

在鐵絲晾衣索的中央,像掛尸體一樣掛著一個女學生。她面色發青,舌頭垂下,脖子一道淤痕,身體來回晃蕩。

絞死?

寧永學上前一步,听到曲奕空輕輕咋舌,看到她表情有些煩躁。

他側目一看,一個男學生就跪在女學生後面,表情茫然無比。在他手里拽著條鐵絲,不停搖晃,——一端套著女學生勒出淤青的脖子,另一端緊握在他手心。

這家伙提著鐵絲把人給絞死了。

寧永學本想伸手擋住曲奕空,免得她下意識出手,沒想到她只是搖了搖頭,然後深吸一口氣。「她已經死了,這家伙神情恍惚,看看能不能問出點什麼吧。」她說。

他蹲下去,和對方對視了一陣。「你好,」寧永學一本正經地說,「呃,我是新來的老師,這邊出了什麼事情嗎?」

「沒什麼事啊?」對方神情茫然,好像正在做幸福的白日夢。他手里用力拽著細鐵絲,末端還掛著一個人,已經勒出了豁口、劃破了皮膚都沒覺察。他的雙手不停流血,緩緩結成痂,然後又被磨碎。

「今天該輪到我們值日了吧?」這家伙一臉茫然的、愛情的笑意,「小雪要擦玻璃,我幫忙扶一下椅子而已。」

可以確定的是,從昨天夜晚敲門人關顧空殼人集會,一直到今天夜晚十一點,它都沒有出沒的可能性。所以,他們不是被敲門人剝離了道德,是有其它什麼東西扭曲了這些人的感官認知。

或者說就是洛辰的邪念。

寧永學轉述了自己的想法。

「非常麻煩。」曲奕空低聲說,「準備不足啊我該多帶點東西的。」

「要後退嗎?」

「我們無路可退也可無路逃,往前走就好。」曲奕空說得很坦然。

她把男學生打暈過去,鐵絲失去牽引,死去的女孩猛然下墜。她伸手把她接住,抱在懷中,兩條縴細的胳膊異常穩當。

這一幕確實有種俠客的韻味,不過聯想自己當時一把她從橫梁拽到地上,看到她手指顫抖,還是有些古怪。

「我這兩天一直在懷疑自己的力氣,」她說,輕輕把女孩的尸身放在地上,靠在牆壁邊緣,「這麼一看,應該不是我的問題。」

「那就是我的問題了?」寧永學睜大眼楮問他,表現得很驚訝。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曲奕空站起身來,稍稍抬頭,和他對視,「你當時是不是下意識用力拉我了?單純是拽你的話,我不可能摔得這麼難看。」

「非常抱歉,我是下意識用力了。」他立刻懺悔。

「不必介意,」曲奕空笑了笑,「我也沒想到,落難的同伴竟然是個薩什風格的鄉野獵人,你和棕熊搏斗過嗎?」

「迷霧林那邊的熊只會吃人。」

「不符合薩什人刻板印象,不過很符合迷霧林刻板印象」

「百聞不如一見。」寧永學也對她一笑。

「嘖,你總會把話題拉回到約我嗎?」她又開始咋舌,「這種事情怎麼著也該等活著出去了再說。」

「好,」寧永學立刻雙手一拍,「那就說定了。」

「你為什麼總是像馬上就要死的電影角色一樣說話?」

他攤開手︰「要是你覺得這是今生的告別,就會心里一寬,點頭答應。這樣萬一活過來了,事情就順理成章了,你說是嗎?」

「別跟我說話,我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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