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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一個唯一的秘密

延續出去的道途實在很扭曲。

若說【第一次分裂】的儀式有些邪性,【陰影】則帶有一些傳統黑暗故事的意味,【雙生之禮】的實質其實是奉獻自己、養育後輩,那麼,血之密儀的第二個階段就是在自我謀殺和自我折磨,以求換取更高層次的力量。

值得慶幸的是,至少在他身後還連著他親愛的學姐,不至于失血致死?

現在回憶起來,他倆雙生之禮的成因實在太詭異,從最初就發生得莫名其妙。

當時寧永學、阿芙拉、白鈞都被困在儀式進行的現場,完成儀式的鑰匙就是胡庭禹的兩條斷臂。寧永學企圖借此揭示真相,姑且念個禱文,試上一試,而他親愛的學姐似乎就等著他念誦禱文,一伸手就抓住了自己,要求參與其中。

從如今所知的狀況往前回顧,寧永學冒然奪取守護者給教徒提供的雙生之禮儀式,其實很可能會連到守護者本人。

當時自己雙腳往沼澤下沉,也許不是林地在吞噬他,而是他已經連在了守護者身上,——那棵巨樹想要牽引他,企圖拽他前往林地,然後消滅他。

阿芙拉出手,其實是把臍帶扯過來,連在她自己身上。

以此事為標志,守護者的儀式徹底失敗了,連牽引寧永學過去的目的都沒達成。守護者最初想要殺死他,失敗之後,不得不換成召喚他,當發覺一切希望都被內務部斷絕之後,他只能嘗試和寧永學做交易。

最終,守護者在林地和他見面,雙方進行了「友好」的討論。

雖然守護者什麼東西都沒給他,但守護者至少給了他一部分真相,給了他抵達其余真相的途徑。

這條路需要力量,最好是他能完全掌握的力量。

眼下窮卑之術還沒得指望,血之密儀的道途就必須走下去,而且他得走得非常深入,確保自己心無旁騖。

胡亂選擇其它道途的結果不言自明,他八成會落一身詛咒,最終卻只掌握了點無關痛癢的小戲法,只能引人發笑。

也就一說,自己得在敲門的東西體內死一次,從它身上取夠血樣。這樣一來,灰暗的字跡才能被徹底點亮。

關于道途的想法已經確定了,但是在死前,他必須為下一次回溯鋪好路。他要保證在路小鹿沒有記憶的前提下,自己也能和她達成一致。

這樣一來,寧永學就不需要跟其它學生浪費時間,直接帶她去找曲奕空的下落就好。

進一步來說,這個過程也能繼續簡化。

只要在下一次回溯里想辦法和曲奕空達成一致,就算自己意外死亡,他也能在第一次看到「刃」的時候直接出電梯,對暗號,和她討論分裂儀式、洛老師、敲門的東西和整座公寓。他也不必擔心忽然挨了一刀,目視自己身首兩分。

能少死幾次,還是得少死幾次。

至于為什麼只有自己能保留記憶可能還是因為窮卑者的身份。

「殺人犯啊啊啊啊!」寧永學忽然听到路小鹿高聲喊叫。

他心想這家伙是給誰開了門,他留下的剁肉刀又扎在了誰身上?

他收起藥劑瓶,放慢腳步,邁向走廊,謹慎地接近他半開著的租屋。

寧永學看到徐路同學像被打了一拳一樣,捂著肚子往外跑,一手還握著燒火棍往後亂揮。他腳步趔趄,不停咳嗽、干嘔。他捂著月復部的手在往外滲血。越往前走,他就越痛苦,最後竟失去平衡,跌倒在牆壁邊上。

這小子居然幸存了下來,倒是很有手腕。

從租屋里也傳來慌張的大喊,這家伙犯了命案之後總是特別慌張,好像自己才是被殺的人一樣︰

「就是你讓大家自相殘殺了吧,是吧?一定就是你吧!你一過去,大家全都死光了,你絕對就是幕後黑手!」

此時徐路已經是涕泗橫流,也沒法抗議或回應,連帶著脖子上的血管都鼓脹起來。他扶著牆壁往無人早餐鋪那邊掙扎,膝蓋卻不停打顫,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寧永學抬頭往租屋那邊看,瞧見了路小鹿舉著剁肉刀,從門縫里探出她那張陰郁的臉,倒是有些驚悚電影的意味。

徐路側過臉往門那邊張望,兩人正好對視。他舉起胳膊朝她揮燒火棍,像是在威嚇小狗一樣。

路小鹿還在大喊︰「你揮燒火棍干什麼?你以為你打得到我嗎!我蹲下來,你就找不到我人在哪了!這是正當防衛!」

路小鹿個子確實矮。

「你」他張大嘴往外吐血,「你怎麼」

還沒說完,徐路同學兩眼一翻,直接死了。寧永學目視路小鹿戰戰兢兢地挪到他旁邊,還拿腳踢開他的胳膊,仿佛要確認他死透了沒。

「我是正當防衛,我沒有犯法」她咕噥了一聲,可能是想說服自己。不過等她轉過身,看到寧永學在不遠方張望,她又開始流冷汗。「不不是我的錯,是他騙我開門的,要是他肯乖乖把棍子扔掉,他就不會死了!」

寧永學雙眉微挑,這家伙倒是很適合看家,給她一把獵槍然後告訴她有住宅防衛權,興許就沒有人能活著進來活著出去。

「那是當然,」他說,「這些人都瘋了,你的決定也沒錯。不過,現在已經只剩我跟你兩個了,你可別真以為他是幕後黑手,也別以為事情能結束。」

「不、不是他,還能是誰?」

「你們的洛老師,不過她應該不在附近吧。」寧永學提著雙管步槍越過她,走進租屋。門廊又灑了滿地的血,椅子和板凳也被徐路同學打翻了,這地方真是亂七八糟。

「洛老師?為什麼是洛老師?」

「別問什麼洛老師了,」寧永學拉著她的手,拽她進來,然後關上租屋的鐵門,「先想想你生命里最後幾天要怎麼過吧。」

「咦?咦咦?我們還是都要死嗎?」

「至少你可以選個不那麼痛苦的死法。」寧永學說完坐到煤爐子邊上,扔了根木柴進去,「東西還夠吃幾天,煤也還能支撐段時間,大不了就把家具劈了當柴燒。總之,你別喂了敲門的東西就行。」

每天半夜零點,那東西依舊會定時來敲門,但寧永學只管在租屋里維護步槍,收拾自己的房間,打掃四下的灰塵。

煤已經燒完了,公寓里還是很冷,現在他正劈洛辰租屋里的椅子、凳子、床和櫃子當柴火燒,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不知道為什麼,老租屋的日歷已經翻到了十二月三十九日,仿佛這兒的日子永遠都不會抵達新年的一月一日,三十九日也能一直翻到三百三十九日似的。

雖然最開始的幾天路小鹿還接受不了現實,表現得極其神經質,現在她也安穩了下來,最近,竟然有些認命了。

這地方更冷了,寧永學感覺溫度正在逐日下降,白天持續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似乎過不了多久,黑暗就會完全籠罩一切。

自從日歷超過三十號,抵達本不該存在日期,一切就都發生了變化。

收音機已經失去了用途,每次打開都只發出嘶啞的電波聲,不管怎樣左右調節旋鈕,也只能讓它發出的噪音更低沉,或是更尖銳。

走廊的燈已經滅了,租屋也不供電了,自來水也停了,只有煤爐子給他們提供光和熱,勉強還能燒水做飯。

事前寧永學攢了幾大桶水,後來他又在窗口綁了兩個空桶從天上接大雪,勉強燒燒,其實也能喝。

如今天已經完全黑了,太陽再也沒有出現過,除了一天天增加的日歷頁數,一切似乎都停滯了,仿佛有人打算告訴他們等待毫無意義。

就這樣,他們逐漸從公寓里等著餓死的傻瓜變成了冰天雪地里等凍死的白痴,最終連屋子里都結了冰,只能把被褥都鋪在煤爐子旁邊,緊靠著唯一的熱源睡覺。

附近黑得恐怖,寂靜得恐怖,也冷得恐怖,只有雪一直下,仿佛他倆正駐扎在極地作極夜科考一樣。收音機已經壞了,連噪音也沒了,每天的敲門聲倒是多了點嘲笑的意味。

環境到了這種地步,寧永學當然沒有談論感情的心思,不過他倒是很好奇,十二月後面的天數究竟能變成多大。

到了四十九日,他們再怎樣省吃儉用也只有兩個罐頭了,寧永學租屋里的床和箱子也都劈了。他整天就跟路小鹿蜷縮在被褥里,靠著煤爐子發呆,渾身上下裹得像兩個棉球。

他倒不是不能親手解決路小鹿,只要掏出長管獵槍,他就能解決一切問題,還能免去在這地方挨凍受苦。不過,就像他以前所說那樣,這事沒法做。

寧永學多少也想保留點基本的良知道德,這是他在現代社會維持正常生活的必要手段——重要的不在于別人知不知道他做了什麼,在于他自己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我覺得我快凍死了。」有天路小鹿忽然說,聲音放得很低。她的眉睫已經都結了霜,臉色白得可怕。「你說這些全都是做夢,死亡也是暫時的我沒記錯吧?」

「你就當自己睡了過去吧。一覺醒來,你就會忘記一切。只要賣了隨身听,你就能去讀你心儀的大學。」寧永學說。

「是這樣嗎」

「這段日子過得怎樣?」寧永學問,「我盡力照顧你了,只希望你沒有太難受。」

「還好吧,至少沒有辛苦打工,也沒有埋頭看書做題,吃得東西也比在家里好。每天都是蜷在被子里烤火發呆,有時候有點冷,不過日子過得還是很舒服。」

「那就好,」寧永學點頭說,「在你睡過去以前,跟我說件事情。」

「什麼事?」

「一個唯一的秘密。」

「唯一的秘密?」她有些困惑。

「一句話,或者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假如事後你忘記一切,我只要說出這個秘密,你就能信任我。」

路小鹿沉思了好久,最後特別扭捏地回答說︰「309257。」

「數字?什麼意思?」寧永學听得眉頭直皺。

「存銀行存折的密碼。」

我真是服了,怎麼這麼煞風景?你就不能說點傷感又有詩意的發言嗎?

他們睡了大約有一個鐘,罐頭也沒有開,醒來的時候路小鹿已經沒有呼吸了。她的面目結滿冰霜,不過至少死得安詳,毫無痛苦。

這時候,寧永學听到外面的敲門聲,他提起步槍,決定完成這次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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