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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我不想變成叉燒包

寧永學當然更關心曲奕空的事情。他很想說,這完全是因為在她身上有無形利刃的痕跡,位置處于人類要害處,跟她給自己割喉的地方差不了多少。但是,他必須承認,她很可愛。

想是這麼想,他沒必要把目的揭示得這麼明顯。只要對話自然進行,他就能知道她是誰,知道她是怎麼一回事。

曲奕空的存在是個變數,值得利用,不過最大的問題還是公寓本身。自己被困住了,不僅是被困在公寓中,還被困在一個莫名其妙的死亡回溯中。

「你們在這兒待很久了?」寧永學問。

路小鹿含著滿嘴的粥點頭,表示同意︰「已經兩天多了,從昨天下午到今天,他們都沒給我飯吃。」

必須承認,她是個極端的悲觀主義者,寧永學這輩子都沒見過比她更悲觀的人。要是她去地下墓穴考察,可能剛看到骨頭就開始慘叫了。

和路小鹿相反,徐路卻搖了搖頭︰「其實只有兩天而已,但租屋里的東西只夠洛老師一個人吃。我們這麼多人」

他倒是很現實,說得有條有理。莫非這就是家境優渥的余裕嗎?

「我這里吃喝都有剩,夠我們三個活段時間了。」寧永學對他們笑笑,表示安慰。然後他又面色擔憂地搖搖頭說,「呃,不過,要是他們想搶東西,我怕我攔不住。」

「遲早會來搶的!」路小鹿又開始哭了,「我們都完了!」

「洛老師那邊還夠吃幾天的?」寧永學問徐路。

「勉強夠他們分三天。」徐路說。

「听起來情況很不妙。」寧永學說。這麼說,只要再等兩三天,他們要麼就會進一步內訌,要麼就會來搶我,要麼,就是一起去走廊探路,然後死得七零八落?

看來他不需要等太久。

徐路無力地嘆口氣︰「剛開始其實還好,但昨天探路的兩個人都沒回來,今天曲奕空也失蹤了,然後大家就都慌了我得說,小鹿是第一個發瘋的,她想用廁所水龍頭喝水,結果水龍頭是壞的,噴了她一臉,完了她還把生大米往嘴里塞,一邊塞一邊哭,結果大家都跟著嚇瘋了。」

寧永學不禁側目看了路小鹿一眼。她哭是止住了,但她表情還是沒變,瞳孔渙散,視線低垂,眼眶紅成一片,頭發濕透,手指也抖個不停。

生米沖碳,廁所喝水?你倒是很有美食家天賦。

路小鹿喃喃自語︰「我也沒辦法他們把燒過的水都喝光了,還不給我東西吃!」

「就算如此,你也不該喝廁所里的」徐路說著又開始嘆氣,「他們總要找個人針對,誰第一個看著不對勁了,誰就要出事。」

「你女朋友很有個性,」寧永學對徐路點頭說,「你們有錢人家的孩子喜歡這種類型的?」

徐路也快被他女朋友整崩潰了︰「我我只是覺得她平時很膽怯就」

「你指望她小鳥依人?」寧永學問。

徐路沒吭聲,不過看起來小鳥依人的幻想和生大米兌廁所水區別有點大,寧永學只能帶著悲哀神情拍了拍他肩膀。這份後悔的情緒是如此深刻,實在讓他想哈哈大笑。

作為情景喜劇演員來說,這倆人水平很高明。

「人要是覺得自己快死了,總會說很多蠢話,做很多蠢事。」寧永學說,「再想想,努力回憶一下,有什麼線索嗎?我們不能坐以待斃,總要找點辦法離開。」

路小鹿表情僵硬︰「我們都會死,區別就是有人會餓死,有人會出去喂鬼,被掏心挖肺,分尸斷肢,一點點看著自己被啃得只剩下骨頭。我覺得,我們不如就在這兒等死算了」

「小鹿!」徐路對她呵斥道,「你餓了一下午就去啃生大米,你覺得你能坐著等餓死?」

看來他倆地位不怎麼平等,寧永學想,這里面就有很多說頭了。

路小鹿表情更僵硬了,還擠出一個僵硬的笑︰「我們可以等吃光了東西之後把窗戶關了燒炭,這樣大家都能死得很安詳。」

「你安分一點。」徐路瞪了她一眼,後者立刻垂下視線。然後男學生轉過臉來,「你該告訴我點事了吧?我覺得我已經說夠多了。」

寧永學看了眼表情煩躁的徐路,他似乎不怎麼擅長對付窮人的屋子,吃完了粥就把手捏在一起,坐在床邊上干瞪眼,對女朋友撒脾氣。別說去煤堆旁邊翻寧永學的衣服,恐怕喊他去撬自己的箱子都不可能。

至于那女孩,她還是雙目空洞,但是本能地捏著棍子捅火,在煤爐子里翻騰個不停。她一邊捅著火,一邊還往里面添木柴,手法異常嫻熟,還直接上手捏沾滿了煤灰的柴火,顯然是習慣了干髒活。

富家公子和貧窮小妹,搭配倒是很常見,最近幾年的愛情故事特別喜歡這調調。不過,現實里多半跟寧永學眼前這對更像些。

「呃,我是寧永學,十街那邊的汽修工,正準備回老家過年。」他開口說道。

「你也剛退房?」徐路皺了皺眉毛。

「嗯。我一退房,樓梯間就沒了,我沒辦法,只能搭電梯下來。你們的洛老師呢?」

「跟你一樣,她也要退房搬家。」徐路說。

「這麼巧?」

「我不覺得。」徐路斷然否認,這家伙似乎很想質疑他的權威?是從家庭環境培養來的本能嗎?「我們這批學生是她帶的第一屆,升學率特別高,學校當然得分個家屬樓的名額。」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反問說,「跑去其它地方了可怎麼辦?」

優異過頭的年輕教師,寧永學想,或者說優異得不正常,第一屆學生就大半升重點,本人剛住了段時間窮困公寓就分了套房,接下來是什麼,莫名其妙死了領導然後自己上位嗎?

微妙,很微妙。既然是新上任的班主任,第一屆學生自然質量參差不齊,里面會有染黃毛的小流氓,也會有這種習慣了做髒活的窮女孩。這麼一想,富家公子和掌握了無形利刃的有錢人後代為什麼會過來呢?

中途插班,寧永學,這事簡直太容易推測了,她帶的第一屆學生優秀到住五街以內的有錢人子女都想中途插班。這事可比他剛才的設想還要夸張。

至于邀請一批學生來這邊

豬養肥了,也該殺了?

寧永學最擅長的就是用惡意揣測別人,先別管是不是真的,順著往下想了再說。

「她人呢?」寧永學開口問。

「退房的時候失蹤了,再也沒有回來過。」徐路說。

「你們為什麼都來幫她搬家?」寧永學想了想,再次開口,「你不覺得這事很奇怪嗎?」

「沒什麼奇怪的,」徐路搖頭說,「我們都很尊敬她。」

你可真是答非所問。

路小鹿又開始哭了︰「她把豬養肥了就想宰了,我就知道,我們全都要死了!她會把我們掛在天花板上放血,全都做成人肉叉燒包!我我想上大學,我不想變成叉燒包,我想當有錢人!」

願望倒是很實際,不過,海場高中生的業余愛好就是看獵奇血漿片嗎?

「別管她,」徐路捂著額頭,估計在後悔自己看臉找女朋友的行為,「我不想在這里等死,我們必須想辦法出去。」

「有人試過出去嗎?」寧永學問他。

「張老師帶著我們的體育委員去探路了。」徐路說。

張老師帶著學生去探路,然後再也沒回來,听起來和曲奕空的遭遇完全相同。這層樓的走廊一定別有玄機。

「張老師又是誰?」寧永學問他說。

「他和洛老師關系很好,一听就來了。」

「愛情的悲劇。」寧永學搖頭說道。這個姓張的是受害者,還是幫凶?他向來不吝于懷疑任何人。「你打算跟我一起去探路嗎?」他笑笑說,「總要找點辦法出去看看。你也不想坐以待斃,是不是?」

一陣尷尬的沉默。

「我我相信他們會回來,只是一時了迷路。」徐路根本沒抬頭看他的眼楮,只管把手握得更緊,「或者,他們已經出去找安全局了,只要我們能一直等著」

這家伙話里譴責路小鹿悲觀等死,自己卻根本不想出去探路,話也說得扭扭捏捏,只想等人來救,倒是符合他的性格。看來,自己上次遇到白尹,真得算是老天開恩了。

不能指望每個學生都有跟她一樣的心理素質。

「我們都會死,嗚」

這家伙陷入沉默,女朋友又跟著開始叫魂,她自己倒是更像女鬼一點。

「那就明天再說吧。」寧永學對他倆笑笑,表現得很淳樸大度,「時間已經晚了,你們倆也已經很累了吧?床我就」

寧永學話還沒說完,徐路把他的手表月兌了下來。「這張床的使用權我買了,」他嚴肅地說,「表送給你,找個地方當了吧,至少可以頂你在汽修店打半年工。」

這話可真是太有水平了。

「呃,我其實不是——」他看向那邊的女孩。

「我、我睡地上就可以,」路小鹿開口說,「我很早就睡習慣了,家里又窮,孩子又多,總得有人打地鋪。」

「好吧,」寧永學聳聳肩,順手就把表套自己手上。這玩意要是能拿出去,換一箱子彈都沒問題。「要是你們願意,我也不會反對。」

不過他們倆還真是真實得可以

放置水壺的聲音從不遠方傳來,寧永學一下子睜開眼。這家伙不是真要燒炭自殺吧?

噢不。

只是燒水。

他從地鋪上爬起來,四下里一片漆黑,時間正是半夜,徐路在床上睡得很安穩。路小鹿正拿燒火棍翻爐子,她似乎從水池里接滿了水,打算燒開一壺。

「你在干什麼?」寧永學壓低聲音問。

「噫!啊啊啊——」

「你聲音再大一點,你就去走廊喊吧。」

她又開始哭了,不過至少是閉嘴了。

這家伙一驚一乍,不過時機倒是很不錯,深更半夜,正好適合恐嚇別人。「告訴我,說實話,」寧永學說,「曲奕空是怎麼回事,你們倆又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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