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曰力牧。
自我出生以來,便像是被詛咒了一般,但凡是個生命都對我避之不及,不敢與我親近。
曾經,我為此苦惱過,也為此憤怒過,為什麼在這個洪荒之地,只有我——不被人們所接納?
後來,我終于知道了,這一切的緣由,竟然只是因為我長著一張連野獸都不如的臉!
無論是看著平靜的湖面、還是看著光亮的銅鏡、甚至看著艷陽之下自己的倒影,無論我走到哪里?就連身為影子的力牧,似乎也正在對著我怒斥——快走開!你這個沒有皮膚的、讓人感到惡心的怪物!
啊——!
罷了——!
這怪不得那些想方設法要離開我視野範圍的人們,畢竟,雖然我身為人,卻沒有人的模樣,恐怕在異族,也是沒有我的容身之地吧。
哈哈哈哈!對!那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妙語,不正是在無時無刻地形容著我嗎?!
罷了,罷了……——
「叔叔?」
是有人在叫我嗎?
「喂,叔叔!」
怎麼可能呢,一定是听錯了,畢竟在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誰會專程來找我的……
嗯?我被拉住了?是誰?
「喂!我叫了你那麼多遍,怎麼你都不回答我的呀?」
竟然是一個小女孩?一個小女孩正在跟我說話?!
「你……,你是在和我說話嗎?!」
「當然,這里已經是城的外頭了,哪里來那麼多的叔叔呀,所以當然是在叫你咯!」
「你,你……,難道你看到了我的模樣,不會害怕嗎?」
「害怕?為什麼要害怕你呢?難不成,你是強盜?呀!難道你真的是強盜嗎?那麼你,你打算劫我什麼?」
「這!」
我的心中無法按耐住這種喜悅與激動,在這個洪荒大地上,竟然會有一個人不懼怕我!
「喂,叔叔,你快說呀!你到底要打劫我什麼?要是你再不說,那麼我就走了噢!呀,對了,差點忘記了重要的事情,這是你剛才掉了的東西,趕緊收好吧,下次可不要再丟了!」
「御靈淵珠?!謝,謝謝你,小妹妹……」
「這有什麼謝不謝的,只不過是幫你撿了個東西而已嘛。好了,那麼我就走咯!」
「嗯,啊,嗯再,再見!」
是呀,我當然要謝謝你了,我真的非常感謝你讓我感受到了那種溫暖之感覺,原來,可以被別人接納、認同,是如此讓我感到愉悅和激動的事情啊!——
「你們要干什麼?!為什麼要傷害我的爸爸和媽媽?」
「不為什麼,只是教主派我們來屠城,那麼你說,我是該殺人還是不該殺人呀?嘿嘿嘿。」
「爸爸,媽媽,嗚……你們這些壞蛋,大壞蛋!」
「你哭也沒有用,要怪,就怪你們的天命竟然如此的脆弱吧,哈哈哈,來,把這個小的也殺了!」
「是!」
「嗚嗚嗚……你們這群壞蛋!」
「乒——!」
「什麼?我這是怎麼了,啊!火!我的手著火了!我竟然會被箭刺傷了?!」
「什麼人?啊,怪,怪物!」
「啊!!怎麼那些死了的人都站起來了?!」
「天啊!看看這個怪物手上的那把武器!」
「鐵翼弩擊!?怎麼會,難道你,你就是那個半人半鬼的力牧嗎?」
「跑,跑啊!」
你們這些暴徒,我豈能讓你們安然地逃跑,你們傷害了我唯一重視的這個女孩!
冒著熾熱烈焰的巨弩正對著前方那些逃跑的、額頭上印著雷印的亡命之徒,連續不停地射擊著,只見被這些火箭穿透了的人,紛紛都化作了灰燼,就連身上的衣物與鎧甲,也一同在布滿著怒意的烈焰之中,燃燒四散。接著,地上那些被殘忍殺害了的無辜死者,此時就像是化作了厲鬼一般,又重新站了起來,他們步伐一致,了無聲息,但就在他們抓住了那些殺害了自己的凶手軀體時,卻又紛紛發出了有如鬼嚎般的、充滿了怨恨之氣的咆哮,就這樣,死者把仇敵殺死,被殺死了的仇敵又重新站立了起來,也一同繼續去殺害那些余下的仇敵。
最後,一座城池,幾乎無一生還。留下的,只有那些似乎已經沒有了元神,不知道該何去何從的、茫然行走著的喪軀了。
「叔叔,是那個時候的叔叔嗎?!」
「是的,是我,很抱歉我來晚了,沒有成功救下你的爸爸媽媽……」
「可是他們不是還站著嗎?爸爸,媽媽——!咦,叔叔,你為什麼要拉著我呀?我要去找我的爸爸和媽媽呀!」
「你不能夠去,小妹妹,他們已經不再是你的父母了,畢竟,在他們的軀體上,我已經看不見殘余的靈魂和氣息了。」
「嗚嗚嗚……不要!你騙人的!他們就是我的爸爸媽媽!」
「小妹妹!」
「咦,你好凶……嗚嗚……」
「听我說,只要你的爸爸媽媽的元魂不在軀體之內了,那麼他們便是去到了一個更加美麗而祥和的地方了,所以你不要為他們難過,相反,你必須要好好的活下去,不然,會使得他們的靈魂不得安寧的。」
「這是真的嗎?叔叔,你沒有騙我嗎?嗚污……」
「我不會騙你的!」
是呀,唯獨是你,我是絕對不會欺騙的,畢竟,如果不是你那份美麗的心靈支持著我,恐怕我的意識早就會薄弱至淪為夜魔族的軀體了吧。
「那麼,以後,我還會有機會見到爸爸和媽媽嗎?」
「也許會,但也許又不會,畢竟,在這個九重山海里,靈魂到底何去何從,那便只有‘無’才能夠知道了吧……」
「那麼,他們以後還會開心的嗎?」
「嗯,當然,畢竟他們可是你的爸爸媽媽,他們一定也會像你一樣,擁有著一顆強大而寬容的內心,所以,不管他們去到哪里,都一定會高興的。」
「那樣就太好了……對了!叔叔,我叫做梓嫣!這個是我的名字。」
「梓,嫣!真是一個非常好听的名字啊!」
「那麼,以後我們就是好朋友了嗎?」
「嗯,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就會一直保護著你,連同著我現在身上所裹滿的馭尸符和手中的弩擊,一定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了!」
「那,那就真的,太……」
「梓嫣?梓嫣?!你怎麼了?快醒醒,梓嫣!」
什麼?為何你的身上會有雷罰印?而且,為何你的元神與人類不同?!
啊——!我看見了,伏羲給予我的陰陽眼,看到了你的元神,可惡,真的好可惡,明明你有著如此天命,竟然會落得如此下場?嗚呼!嗚呼——!
倘若我現在不救你,那你便就活不過十四日了,不,不可以,我絕對不能夠讓如此善良的你居然在如此命運的安排之下而死去!
哈啊——!是啊,有一個辦法,也許可以救你,那麼……
在這個山間的草屋,我布下結界,只要梓嫣生活在這個結界之內,那她便能夠月兌離僅剩十四天的命數;只要她在這個結界之內慢慢長大,那麼她便能夠感受到更加多的人生;只要她永遠地活在這個結界之內,才有希望日後尋得改天逆命之法。而我,只需要簡單地留下自己的一條性命,便可以做到這一切了,這是多麼的值得啊——!
來,為了讓你多一份保障,在我死之前,便把我的馭靈珠交給你吧!畢竟它似乎很中意你,也與你頗有緣份。這樣,哪怕萬一有一日這個結界不幸被打破,你還能夠以「已死之人」繼續活下去……
哈哈哈哈哈,就這樣,以我的死來換取你的死,對于我這個怪物來說,那還真是萬般的榮幸了,哈哈哈哈哈哈,起碼,只有梓嫣你——才是唯一一個真正讓我覺得自己在這個洪荒大地上真實地活過一回的人!
「艷物雖美非自內,善魂尤真豈虛外。無邪一眸心境開,何須懊悔此身了。」——九重山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