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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跨越時光羊皮卷

「就是它,先裝起來。」

鄭原把青銅信筒裝好,帶著元迦曼走下繩梯,他下去時洋大媽已經走遠。

「我們趕緊走吧,洋大媽等會兒回來了就走不了了。」

李凱門說完,眾人躡手躡腳走出大學士故居,打車回到他們居住的旅館。

回到旅館後,鄭原拿出信筒,用匕首把金屬線割斷,削去陳年蠟封, 噠一聲打開金屬蓋子。

青銅信筒里塞得滿滿當當,是一卷羊皮卷。

他看了同伴一眼,把羊皮卷倒出來,比易拉罐略細的羊皮卷微微皺皮,柔軟的觸感就像拿了一卷毛巾在手心。

鄭原解開繩子,羊皮卷嘩啦一聲朝下釋放,厚實的質感就像是一卷絲綢,比A4紙略厚,外皮毛發已經處理干淨,壓印著博朗德家的章紋,正面出現勾連飛舞的琺國文字。

他一眼就看出來這是普瓦松的筆跡!

「這上面寫的啥,我也不明白,要不還是你來翻譯吧。」

鄭原訕笑著把羊皮卷遞給梁侃,她拿在手里一字一句翻譯起來,梁侃清亮的聲音游蕩客廳,他仿佛又听到了普瓦松溫柔細膩的嗓音︰

親愛的鄭先生,見字如面。

當你看到這份我親自寫的手書,大概已經是三百年後了,我曾想留下降魔杵標記,把你們召到我的時代,但是這種做法太過自私,也僅僅停留在念想中,從未付諸行動。

我想,你一定很關心沙托魯夫人的結局。

自從那日你受傷後,泰諾公爵在雷文城附近的山林搜查了半個月,沒有發現任何關于她的線索,皇室的很多人都相信,沙托魯夫人在一夜之間失蹤了。

國王听說她失蹤的消息,並未有太悲傷的情緒,反而很高興——沙托魯夫人年老色衰,承寵日久,陛下早就厭煩她了。

她失蹤半年後,我接替她成為首席情婦,開始了我在宮廷里的生活。

有她的前車之鑒,我深感自己命運的孱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拋諸腦後,一如沙托魯的下場。

我漸漸明白,為何每一任首席情婦都如同貪婪的母獸,牢牢霸佔陛下。

其實,她們從未喜歡過陛下,她們所貪慕的東西,是琺蘭西國集權在皇帝身上的至高無上之權力,它能給人以金錢地位,甚至于永葆青春。

在你們走後的第二年,泰諾•博朗德閣下成為琺蘭西首相,他受奧朗大學士的影響規劃了琺蘭西帝國的未來國策!

這與如今民怨沸騰,物價飛漲的琺國完全不同,那是一個全新的國度。

但是,當他把這份未來國策呈交給陛下後,他等待來的是路易十五嚴格的訓斥。

陛下願意給泰諾公爵機會,是想讓他接替奧爾良公爵繼續維持之前的國策——提高稅收,搜刮百姓。

但是泰諾公爵呈交的治國之策與陛下所想完全不同!

這國策會使琺國再次成為強國,利國利民就代表著波旁家族的統治力會被削弱,路易十五意識到反皇權力量在增長,他在民眾

福祉和皇室權力間,明顯更傾向于選擇後者。

由此,博朗德閣下在做了兩年首相後黯然下台,我原以為他會在琺蘭西政壇有一番作為,卻沒想到會是以這種結局退出宮廷。

不過,我仍然相信他的治國策可以改變琺蘭西的處境,在我的授意下,他開始在封地推行改革,將他的規劃一一變為現實。

十年之間,博朗德閣下的改革如火如荼進行,但事情總會暴露,陛下听聞後當即震怒,他沒想到有人在他手下搞國情改革,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雷文郡的成功讓琺蘭西民眾看到了希望——一個沒有皇族和貴族欺壓、沒有苛捐雜稅、沒有腐敗賄賂的世界,才是他們想要。

雷文郡的改革,讓年輕的哲學家和思想家,最終萌生了反皇權,反教權,反封建的主張!

一些有相同思想的年輕人組成百科全書派,開始撰寫《百科全書》,力圖為資產階級爭取應有的自由、平等,倡導「理性」治理國家,用無神論來對抗愚昧封建的教會。

甚至于對封建時代的國家制度、倫理道德進行嚴厲指責和批駁,將國民的精神支柱——宗教神學徹底摧毀。

他們開始接收鷹國工業革命的先進思想,孕育出月兌胎于機械工藝的資產階級務實觀念!

路易十五感覺大事不妙,開始加緊對琺蘭西國的審查和監視,平民的信件、條約書籍、街頭議論、乃至于夫妻的閨房談話都在他的監視範圍內。

我作為她最信任的情婦,可以接觸到最機密的信息,我開始主動拉攏各類官員,芭黎的警司、郵局、書局等各類大臣成為我的朋友,只要我想,我甚至可以看到琺國任何人的來往信件。

哪怕國王的獵艷行蹤也在我的手掌之中,利用這些信息,我輕而易舉向陛下表達政見,他越來越信任我,把我當做人生摯友。

我明白自己的位置有多重要,翻手之間足以呼風喚雨,但我願意用我的香艷之力,替這些時代的變革者遮風避雨!

也正是基于這一點,我為百科全書派提供庇護,保護重農學派的創始人弗朗索瓦•魁奈,為亞當•斯密的《國富論》斬斷荊棘。

我寬恕詆毀我的敵人,贊美我的朋友,資助文學新人,開辦先進思想沙龍,贊助文藝從業人,將漂亮、雅致、輕浮又羅曼蒂克的藝術風格和生活方式吹遍全歐洲……

在這過程里,受我支持的財政大臣成功改革財政和經濟,讓琺國成為我的時代最富有的國家。

但是隨著國家的富有,波旁家族的權力也借由金錢高度膨脹,路易十五的生活更加奢靡,耽于享樂,我也愈加清醒——沒有清明的政治,國家越是富有,就越是加劇皇族和貴族對民眾的剝削。

我想,琺蘭西不再需要皇帝,而是一個新的國度。

但想改變局面何其困難,琺蘭西的皇權遮天蔽日,不破難以大立。

此時我想起奧朗大學士說過的話,民眾之力堪比洪水,我決定利用民眾的憤怒,給這腐朽皇權致命一擊。

關于此計,奧地利與普魯士的七年戰爭給了我機會!

我深知路易十五昏庸又無

能,一旦開戰必然要求助于我,到時我自然可以利用我的政見帶著他身陷戰爭泥潭。

一道道錯誤的作戰指令,從我的閨房傳遞到戰場,七年戰爭使得琺國深陷戰爭泥淖,財政壓力大增,民眾矛盾漸漸沸騰。

慘敗的琺蘭西不得不割地保命,放棄在印篤、迦拿達、密西西比河西岸的殖民地,路易十五漸漸引起法國民眾不滿,琺蘭西國的局勢成為一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我一直記得你說過的話,你說我會成為一個風光無限的人,我想,真正讓我風光的,就是在百年後被人永遠銘記。

不論遺臭萬年或是萬古長青,在我死後我的肉身終將歸于塵土,湮滅進歲月洪流。

既然共和不可阻擋,我願意播下一顆變革的火種,在我之後,哪管他洪水滔天!

我在凡爾賽宮給你寫下這封信,是因為在戰爭後我染上肺結核,恐怕不久于人世,我想再見你最後一面,同時告訴你,我已找到你所尋找的鑰匙。

——1764年9月15日,讓娜•安托瓦內特•普瓦松( 蓬巴杜女公爵 )

梁侃讀到最後一句,眼楮驟然睜大,她想不到這句歷史最有名的話是普瓦松最先說出來,這句話本來是路易十五說來推卸責任的,加了一句前綴後,竟然變成了對未來的最高期盼。

鄭原面色沉重接過梁侃遞來的羊皮卷,他的拇指不斷摩挲著最後的簽名,一滴眼淚啪嗒掉在羊皮卷表面,在紙面留下深色水斑。

他知道為心中的信念而活有多孤獨,他還有這些好朋友陪伴,可是遠在三百年前的蓬巴杜卻只能孤軍奮戰。

她就像一艘在雲霧浪濤中激流勇進的獨木船,只能靠著天際僅有的月光把握航向,這是一場注定孤獨的人生之旅!

此時,窗台光影漸漸覆蓋在水斑表面,羊皮卷在這一刻時光倒流恢復嶄新,穿越三百年歲月的羽毛筆在紙面唰唰響動,留下深藍色的墨跡。

蓬巴杜夫人寫完自己的名字,叮當一聲把羽毛筆放進筆筒,她拿起身前的羊皮卷,吹了下未干的墨跡。

「夫人,信筒已經準備好了!」

蓬巴杜把羊皮紙卷起來,接過侍女遞過來的信筒,蓋上盒子滴滿蠟液,等凝固後交到那侍女手里︰「直接送回雷文郡,交給泰諾老爵爺,不要讓任何人看到我的手信。」

「是,夫人!」

待侍女走後,四十二歲的普瓦松穿著華麗蓬裙走到拱窗前,透過玻璃望向窗外。

雨水如斷線珍珠淅淅瀝瀝,她的臉色慘白虛弱,一如這秋季陰雲密布的天氣。

她輕輕咳嗽幾聲,趕緊用手帕捂住,那雪白的絲帕霎時開出一朵血淋淋的梅花。

與此同時,在三百年後的雷文古城,眾人正在旅館討論要不要鄭原回去。

鄭原在沉默後徐徐開口:「我覺得,我應該回去再見她最後一面,她說已經找到那個鑰匙了。」

元迦曼趕緊打住︰「那可不行,醫生說了你還要半個月時間才能出院,現在我們只是請假出來了,不代表你現在是健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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