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匪寨都已經歸順東洲國,沒歸順的被東瀛人一天就打完了,連寨子都被炮火移平了!」
馬三邦听宋白龍說完,總算知道這幾天頭頂一架又一架嗚嗚轟鳴的飛機,到底是干嘛的了!
「龍弟,要照你那麼說,這些匪寨的當家們,沒怕過清軍,沒怕過剿匪軍,卻怕了東瀛人。」
馬三邦臉色略微不滿,宋白龍點點頭︰
「大哥,你也別不服氣,甭管是前清,民國,還是義和團、太平天國,那都是自己人窩里斗,那都是小打小鬧。」
他頓了頓,把嘴湊近大哥馬三邦的臉︰
「現在可不一樣了,東瀛人那是真狠啊,哪怕你土匪寨子再高,骨頭再硬又如何,能斗得過他們的飛機大炮,坦克沖鋒槍嗎。」
「大哥,說句難听的話,這些土槍土炮嚇嚇老百姓還行,要是踫到稍微正軌一點的隊伍,指 兒吃癟。」
「你看那些骨頭硬的土匪寨子,早就被推平了,現在人頭都被掛在寨子牆頭上了!」
「大哥,這個寨子那麼多張嘴要吃飯活命,你也得給他們找找出路啊?」
宋白龍拍了拍馬三邦的肩膀,他眼楮瞥向二弟宋白龍的袖扣,襯衫袖子明顯繡著膏藥旗,他這才明白二弟為什麼老把他往東瀛人的話題上扯,合著不是來團聚,而是來傳信了。
「寨民要吃飯,那好啊。」
「我麻陀寨的糧食管夠。」
「可是,賢弟你說的吃飯,不會是吃東瀛人的飯吧!」
馬三邦冷眼看向宋白龍,他沒想到大哥已經發現他的意圖,黝黑的臉色略微有點難看。
「事到如今,既然大哥都已經知道了,咱也打開天窗說亮話兒,我今天就是代表東洲國關東掘金隊,來招你加入。」
宋白龍從懷里拿出自己的證件,封皮褐黃牛皮,燙金的膏藥旗和東洲旗閃閃發光,上面寫著「東洲國關東掘金隊」,他的職餃是黑龍嶺縱隊大隊長!
馬三邦略微痛心,指著他的鼻子怒罵︰
「宋老二,沒想到你他娘的還真投靠了東瀛人,你對得起老宋家的列祖列宗嗎,也不怕你家祖墳冒黑煙。」
「大哥,我家就剩下我一個了,只能先活下去再說。」
「我的人頭要是也被掛在山寨牆頭,我們老宋家可就絕種了,那我老宋家的列祖列宗就高興了是吧!」
「況且我也沒覺得跟東瀛人有什麼不好的,咱是土匪,跟誰不是跟啊。」
宋白龍說完,馬三邦狠狠唾了他一臉口水︰「我呸你女乃女乃的巴子,你看清楚我這麻陀嶺,這是民寨,不是你那土匪窩。」
他把臉上的口水擦干淨,眼神有些惱怒︰
「大哥,你說你不是土匪,你就不是土匪嗎?」
「你佔山建寨,囤積人馬,購買武器。」
「你就是說的再天花亂墜是民寨,在民國政院眼里,你只是個不搶劫良民的匪寨。」
「人家早就想收拾你了,只是東洲國成立後,把他們的計劃打亂了而已。」
「大哥,你應該慶幸我跟你認識,如果我跟你不認識,那今天根本就不會只有我一個人來,而是整整三
大隊掘金隊,來指著你的鼻子打山門。」
宋白龍看馬三邦已經跟他撕破臉,也不再演戲,拿出一張東洲國招降狀和委任狀, 一下拍到桌子上。
「你是我大哥,我才向東瀛人爭取先勸你,這些是他們要我帶給你的東西,你只有一個晚上的時間考慮,明天這個時候,如果還沒有出城投降,他們就會對你的寨子宣戰。」
他說完,揚長而去,只剩下聚義廳里的寨民面面相覷。
……
夜晚,麻陀寨聚義堂主樓。
窗戶外寒風呼嘯,寨子里冰天雪地,土路時不時會傳出寨民巡邏打更聲。
房間里,炭火燒得通紅,熱氣蒸得窗玻璃糊滿水珠,地爐里的柴火燒得 嚓作響。
馬三邦披著貂皮大褂,窩進暖烘烘的土炕,
「當家的,今兒的炕燒得可暖和了。」
「躺上去半天都得上老鼻子火,可舒坦了。」
「來,吃個凍梨我剛在熱水里化開了,齁甜齁甜的,一口下去透心涼。」
馬三邦看向婆姨推過來的凍梨,很明顯沒有胃口︰「別吵吵,你先睡吧,我得好好想想明天怎麼辦?」
「害能怎麼辦,東瀛人敢打我們寨子,我們就打回去,又不是沒跟人干過仗。」
婆姨的一番話,讓他滿臉愁容︰
「你不懂,貴芬,這回跟其他土匪火拼不一樣,其他土匪都是火槍火炮,再咋個厲害,那我們靠著易守難攻的地勢,只要守住寨口,他們就進不來。」
「可是你再看東瀛人的設備,坦克,飛機、新式大炮、沖鋒槍,什麼武器先進,他們就配什麼,要是按照他們的打法,最多半個時辰,我們的寨子就會被攻破。」
「那麼厲害,那他們到底跟你提了啥條件,我看你從回來就悶悶不樂。」
馬三邦搖搖頭︰「宋白龍這個癟犢子,把我是發丘天官的身份說出去了。」
「我說東洲掘金隊怎麼會對一個小小民寨那麼可惜,還提前派熟人來招降,原來是覺得我的身份有用。」
「有用,這啥意思啊?」
「賬房先生跟其他寨子的師爺扯閑篇兒的時候,一些土匪說掘金隊近期一直都在挖山里的古墓,別管是秦漢魏晉,還是唐宋元明清,只要听說里面有寶貝疙瘩,就想把墓打開踫踫運氣。」
「這些東瀛人也不想想,老祖宗幾千年的墓,是他們能隨便亂動的嗎,每一次下墓都要死很多隊員。」
「這樣一個主業為挖墳掘墓的隊伍,肯定需要一個真正懂得堪輿風水的,這個就是他們主動讓宋白龍找我的原因。」
「這個宋白龍,可把我們給害慘了,要是不答應他們,寨子怕是保不住了。」
「保不住就保不住,還記得俺們是怎麼來這里的不,晚清時期關內民不聊生,我們過不下去只好闖關東來到關外,定居在這興安盟。」
「大不了就退出寨子,再換個地方安營扎寨就是了。」
「寨子是死的,可咱們都是大活人,活人哪能被尿憋死了。」
「也是,俺的婆姨就是聰明,讓我好好稀罕稀罕你!!」
坑被燒
得暖烘烘的,馬三邦熱的滿頭大汗,丹田仿佛燒起一把燥熱的火,看貴芬的眼神如狼似虎,他一把攬住周貴芬的腰,把他抱進自己臂膀。
周貴芬趕緊打掉馬三邦的手︰「大當家的,你別猴急兮兮的,俺這個月好些日子沒來了。」
「怎麼回事,要不明天我讓賬房先生帶著你去縣城看看。」
她听見自己男人那麼關心自己,噗嗤一聲笑出來︰「俺有啥病啊,俺這不是病,這是喜。」
「你那玩意兒都不來了,還是喜事,那不……哎呀,真的啊。」
馬三邦話才說了一半,眼前忽然變亮,猛地拍了一下腦袋,周貴芬滿臉得意拍著肚子。
「你……你說,要是再晚一步,這不壞事了嗎,你現在啥都別干了,好好在寨子里養著就行了。」
听見自己婆姨有了他的崽子,馬三邦高興地坐都坐不住,趕緊下炕蹲在地上,想听听崽子的聲音。
才一個月怎麼可能有聲音,他听到馬貴芬心腔里噗通噗通跳的心跳,心里反而難受得跟貓抓了一樣。
以前他沒有孩子,當然不知道養孩子的父母是什麼心情,現在他都是快要做爹的人了,反而不敢跟東瀛人火拼了。
心里有了牽掛,果然前怕狼後怕虎!
他披著衣服悄悄來到門外,用樹枝在地上胡亂勾勾畫畫,他的心窩子也像樹枝畫出的線條,亂成一團麻。
馬三邦索性再三,讓大家決定到底是投降東瀛兵,還是死扛到底。
他吹響了聚義廳前的號角,寨子里每家每戶都派了男人過來,他看著聚義廳滿坑滿谷的寨民,說出第一句話︰
「今天可能是大家伙兒睡的最後一夜安穩覺,俺召集你們,就是想跟你們交個底。」
「我們的武器,最多可以抵擋東瀛人的火力一個小時,也就是說一個小時的時間,我們就需要全部撤退。」
「但是,弟兄們得明白,這里是興安盟,前後百里不見人煙,再加上又是冬季,即便逃出去也很難在嚴冬臘月活下來。」
「但如果不逃,寨子一旦被攻破,東瀛人恐怕不會放過我們。」
「劉先生,你跟大家伙兒說說,東瀛人的作為吧。」
馬三邦嘴里的劉先生,是前朝落榜的秀才,在民國後從關內逃難來到關外,馬三邦是在集市上看到的他。
當時這個老頭子快被餓死了,他本來是不想幫,看到這老頭包袱里的三字經,才改變了主意!
寨子里全都是沒文化的大老粗,誰家生了孩子想教點東西,除了武功,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字,他們需要一個稍微有點文化的,教孩子一點道理。
他低頭給老秀才買了一碗鹵肉和兩個燒餅,他們邊吃邊說。
馬三邦這才清楚,他是最後一批進京趕考的秀才,後來沒考上沒臉回家,就跟著北方皮貨商從關內來到關外。
他一個老書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給人家干苦力都嫌慢,後來在街上扎攤子寫春聯兒,也賺點小錢糊口。
不巧,今年冬天,他生了一場大病,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過了冬天,病是治好了,但是把原本要買原材料的錢給花了,自然也就沒錢買紅紙和筆墨,一來二去就成了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