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寫的史書,是一種從未出現過的體裁,像《左傳》這些,我稱他為編年體,以年月日著史。」
霍光想了想,確實,比較著名的史書典籍都是這種。
「而他要編寫的,我稱之為紀傳體,以皇帝為本紀,以諸侯、家族、人物為列傳來編寫。」
「要是他能著成,那就是一件天大的事,足以讓他被後世稱為史聖,而一個聖人,就算只是一行的聖人,那也有莫大的影響力,他編寫的史書也自然是水漲船高。」
霍光思考了一下以後,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接下來兩人談了談計劃,以及有突發情況時的應對方案。
絕對的實力帶來的自信,兩人想了半天,也沒想到有什麼能夠給這件事帶來阻礙。
既然沒有什麼問題,兩人直接出發,在期門的守護下,一路來到了長安城外南邊的博望苑。
進入博望苑,拜賀太子的人很多,太子家令都忙得不可開交。
兩人自然不用等候,直接進入正殿拜見。
進去後和劉據聊了兩句直接就走了,看他今日忙成這麼個樣子,顯然不是談事的時候,只能改日再談了。
接著霍光兩人又去了一趟倪寬的府上。
倪寬看完《千字文》之後,非常的興奮,立馬答應了加入進來。
然後霍嬗去了一趟司馬遷居住的小院,結果還出了點意外,司馬遷有些猶豫,不太想答應下來。
還是霍嬗說你是不是不拿我當朋友,司馬遷這才答應了下來,霍嬗這個大人物的義氣,把司馬遷這個性情中人感動的不行。
時間到了傍晚,事情都處理的差不多了,至于其他的事情,既然有了霍光,自然就不用霍嬗再忙前忙後的跑。
霍嬗準備回宮里去看看自己的鴿子。
雖然他沒在宮里,鴿子也有人喂,有人放,但是兩天沒見,霍嬗還是有些想它們呢。
他的鴿子經過這兩個多月的發展,已經有七十多只,訓練也開始了。
霍嬗找來了幾個養鷹人,教導完他們怎麼訓練以後,就撒手沒管。
霍嬗剛進去宮里,還沒到自己的殿里呢,他就踫到了一個人。
身高九尺以上,頭發胡子花白,身上的一身儒袍讓他穿出了一種放蕩不羈的瀟灑感覺,此時他那炯炯有神的雙目沒光了,面容顯得有些憔悴。
這人正是今年已經五十五歲了的東方朔。
自從他二十二歲進宮,已經過了三十三年,劉徹很喜歡他,但就是不重用他。
他身上的相關事跡很多,比如十六歲讀了二十二萬字,十九歲讀了四十四萬字。
听著不多,但是在這個時代,那就是驚為天人的一件事,那可是四十四萬字。
而且他說的讀了,就是真的讀了,書中道理深深記在腦子里的那種。
而且在年輕時劉徹上書一份,劉徹讀了兩個月才讀完。
他身上最傳奇的一點就是他身為東華帝君的弟子,上天偷蟠桃吃,活了八千歲,不過現在還沒這個說法。
他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人,但是用現代話來說,他又是一個有些神經質的一個人。
瘋、狂、滑稽,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所以劉徹不願意重用他,最高成就是一個千石的太中大夫。
而他現在,只是宮中閑人一個,在宦者署待詔,無官之身。
至于他為何被貶,嗯,喝醉後跑去大殿上小便……
劉徹沒砍了他就已經是很好了,貶個職算什麼。
所以他經常說道,世間多隱士,隱于深山老林之中,但他東方朔不一樣,他隱于朝廷之中。
看著是把自己給抬得很高,但是也只不過是一種悲哀的自嘲罷了。
所以他又是一個糾結的人,既想當一個閑雲野鶴的隱士,又想當權傾朝野的大臣。
………
「東方先生。」
霍嬗對著東方朔行了一禮。
東方朔也不回禮,直接擺擺手說道︰
「子侯不用稱我為先生,如今閑人一個,喊我曼倩就行。」
霍嬗挑了挑眉毛,還真就是你啊,東方朔。
「東方先生這是在……游宮?」
東方朔頭搖的像是撥浪鼓一般︰
「不不不,我在此處是在等你!」
「等我?」
霍嬗面露驚訝指了指自己。
「正是。」
「東方先生有何事?」
「急事。」
東方朔一本正經的說道,霍嬗有些無語,急事你就說啊,你光說個急事有啥用。
霍嬗想了想,然後有些好奇的問道︰
「東方先生怎麼猜到我此刻會進宮?」
東方朔神秘一笑,也不說話。
霍嬗無奈,只能再一次問道︰
「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我的鴿子?」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兩人一路往寵物小院走去,路上的東方朔一言不發,簡直和平常那嘴一直吧啦吧啦個不停的東方朔判若兩人。
有些反常啊。
等到霍嬗收完鴿子回巢,然後喂完鴿子,東方朔一直是跟在霍嬗的後面,一言不發。
這樣的東方朔,弄的他是很不自在。
「東方先生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東方朔沉吟了幾秒,然後問道︰
「不知子侯知不知道隆慮公主?」
霍嬗點了點頭,隆慮公主他還是知道的,小時候還見過幾次,前年還參加了她的葬禮。
這個隆慮公主是劉徹的妹妹,同母妹妹。
她嫁給了隆慮侯陳蟜,這個陳蟜就是館陶長公主的兒子,金屋藏嬌陳阿嬌的兄弟。
和劉徹一同定下的婚姻,兩家雙重政治婚姻。
兩人婚後生有一子被封為昭平君,兒媳為劉徹的女兒夷安公主。
十年前陳蟜因為在館陶長公主死後的服喪期間,干了羞羞的事,這可是禽獸行為的大事,所以他就自殺了。
然後被國除,隆慮公主就帶著兒子來到了長安。
霍嬗不太清楚,不知是因為心傷還是怎麼的,隆慮公主越來越體弱。
他知道自己的兒子昭平君不是個好東西,擔心死後兒子學壞,所以就在臨死之前上交給了劉徹千金,錢千萬。
說是等自己的兒子犯了死罪以後,能夠留他一命,劉徹答應了下來。
因為交錢的時候是少府接手,這件事也體現了隆慮公主為子的母愛,所以流傳甚廣,霍嬗自然也听說過,不過他也就知道這麼多。
………
「子侯你不知道,昭平君的犯事了!」
說起這個霍嬗來了興趣,眼中閃著好奇︰
「犯了何事?」
「唉,醉酒後錯手殺了他的傅母。」
霍嬗听到這話,臉立馬就沉了下來,心里罵了一句‘豬狗不如的東西’。
傅母是什麼?傅母就是教導孩子學習知識、學習禮儀的保姆。
從小照顧孩子,跟孩子一起長大,跟母親沒啥區別,可以說在這個時代,比母親還要親,這種人不是豬狗不如是什麼?
「東方先生為何說起這事?這和東方先生沒啥關系吧?」
東方朔仰天長嘆一聲︰
「唉,醉酒誤事,醉酒誤事啊。」
事情其實很簡單,東方朔和宦者署中的一群人一起喝酒,然後喝大了以後,吹了一個牛。
說此事交給他來辦,定然叫昭平君安然無恙。
但是酒醒後,話已經放了出去,昭平君府里的人找上了門,咋辦?
一般人肯定是趕出去,醉酒之語,不必當真嘛,鐵定不願蹚這趟渾水。
但是東方朔這人吧,是一個非常重視諾言的一個人,話放出去了自然是要辦到。
霍嬗听完以後,只能說活該,都這種時候了,你不想著保全自己,還想著救那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你說的這話要是傳到劉徹耳中,藐視律法,你要不是東方朔,保管連你也砍了。
「子侯可要幫一把你東方叔父啊!」
霍嬗沒回答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好像前世這件事也和東方朔有些關系。
不過歷史上跟現在有些不太一樣。
史上,東方朔是憑借著這件事復起的。
劉徹在砍了昭平君以後,因為違背了隆慮公主的諾言,所以就有些難受,這個時候,東方朔玩了一套騷操作。
他端起了酒杯來向劉徹祝壽,劉徹以為他又是日常犯病,覺得他話說的不是時候,就直接離開了。
但是等他回去後想想,有些不對,然後就喊來了東方朔。
東方朔就開始了他的忽悠。
他利用陰陽五行的學說,說了很多的話,核心意思就是悲傷的情緒非常的影響一個人的壽命。
借酒祝壽,酒是個剛正不阿的東西,而且這玩意還能消愁,所以我做的沒錯。
陛下要注意身體,不要悲傷,嗯,大概就是這樣。
劉徹一听壽命就緊張了起來,而且事已至此,借著東方朔給的台階就下了,這件事就揭了過去。
東方朔也得到了賞賜,復起為中郎,賞賜布帛百匹。
………
「子侯……」
東方朔拍了拍霍嬗的肩膀,霍嬗回過神來抬頭看著他,堅決的說了兩個字︰
「不幫。」
東方朔有些語塞,剛要準備開始忽悠,霍嬗抬手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不幫,說了不幫就是不幫,我勸東方先生也別幫,這種豬狗都不如的東西,幫他干什麼,死了算了。」
霍嬗直接就說了,這話就算傳出去也沒啥。
你個過氣幾十年,家中子弟小貓兩三只的小外戚家族還能拿我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