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瑯千秋和聶冷川兩個人,第一次見到眉兒姑娘的時候,這小姑娘正趴伏在墳頭上哭泣,要死要活,就好像是孤身一人在世,要把自己受到的所有委屈和不公都講給已經身在另一個世界的父母親听g。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們雙方的地位就已經十分的明顯了,他們一個是強者,一個是弱者。 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一個真正的強者總是十分願意給弱者帶去一些希望的,瑯千秋和聶冷川兩個人也不例外。 尤其是在之後,這眉兒姑娘的父親母親竟然直接尸變,成了吃人鬼,邁開了六親不認的步伐,逮著人就要咬,它們早已經不認識自己的女兒,自然也就不會放過她。 盡管不願意承認,但是眉兒姑娘會尸變,可能真的和瑯千秋、聶冷川兩人月兌不了關系。 那個時候他們剛剛開始查吃人鬼的事情,他們在明,背後主導的人在暗。那人想要阻止他們繼續查下去,于是就讓那兩具尸體尸變……至少听上去很合理不是嗎? 基于這一層原因,瑯千秋對眉兒的感覺就更加復雜了…… 就是你懂吧,若是個不相關系的人倒也罷了,我自任我逍遙,只要不礙著你的事兒,哪管你腦子里會想什麼。 可是你一旦你欠了別人的,這感覺總是不太對勁的…… 打一個比較容易理解的比方,你我兩個人,平日里並沒有什麼交集往來,關系不近不遠,不親不疏,兩個人各自為政,各干各的事。 可是突然有一天,你問我借了一百金,你欠了我的錢了,那麼,哪怕你明知道這筆錢以後你一定會還給我,你也一定能還得起,可是在心理上,你可能仍然會感覺到你是低我一頭的,若是我找你幫忙做什麼是事情,你也一定是會義不容辭的,哪怕我遇到麻煩的時候,並沒有找你幫忙,但是你若是知道了,也一定會搭上一把手幫襯幫襯…… 這種「矮我一頭」的心理,源自于你覺得你自己欠了我的,至于你欠的到底是一百金還是一金,其實都並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你欠了我的,這是你欠我的。 自然,也不乏有的人實在是太過于喪心病狂了,欠了別人的還能照樣當大爺,還不還都看他的心情,這種人確實是有些沒素質。 但是恰恰相反,瑯千秋就恰好是一個有道德有理想高素質的青年人……因為她現在自覺,自己現在所處的這個位置,就正好是欠了眉兒姑娘「一百金」的那個位置,所以,現在正是她瑯千秋覺得愛了一頭的時候了。 瑯千秋不是個喜歡欠人東西的人,這種感覺盡管確實有些新奇,但仍然是讓她覺得有些不太舒服。 所以在之後的日子里,她才盡可能的在進行補救。 她並沒有直接把眉兒姑娘父親母親化成的吃人鬼焚燒殆盡,而是選擇留了下來,想著若是解決了這鎮子里的邪崇,也許就還有機會能重新讓她的父母親長眠于土里。 她還給眉兒姑娘家門前留下了改良過後的闢邪符、留下了引靈的紙鶴,就是想要保護她的安慰,或者是在她有危險的時候能第一時間趕到。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竭力的忽視了許多早前就已經注意到了,但是卻又強迫自己拋諸腦後、不願意多想的細節。 就像是有些東西,本來就不能深想,一但想的仔細了,就會徒添什麼煩惱。 可是這些暫時能夠逃避的麻煩卻不是永永遠遠都逃避,麻煩就在那里,不過只是早晚的問題罷了,遲早有一天還是得直視這些問題,不可能是永遠逃避的。 他們先前怎麼也不會想到,苦苦追尋多日的龍角竟然會這麼輕而易舉的出現,就好像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而且更沒有想到的是,那龍角竟然會在眉兒姑娘的手中,而且還變成了他們家里了的傳家寶。 這件事情听起來確實是有些奇異並且可笑。 聶冷川的龍角丟失的時間不足兩年,而距離上一次他們在鮫人那里追尋到龍角蹤跡的時間,更是只有短短三個月不到。 若是再算上龍角落入那兩條鮫人手里的時間……所以那龍角絕對不可能是眉兒她們家里的傳家寶,更不可能是多年以前就已經在眉兒她娘親的手里了。 距眉兒所言,兩年之前,鎮子里開始走了吃人鬼以後,死了許多人,她的父親也正是那個時候的遇難者之一。而在她父親亡故不久之後,她母親一個弱女子,要憑借著一己之力時常務農,要養活自己和這個女兒。她身子骨弱,又時常有疾病纏身,沒過多久久便也跟著眉兒的父親一起去了。 她母親亡故的時間也不過距離現在一年左右罷了,亡故的時候,還千叮嚀萬囑咐,要讓眉兒收拾好家里頭的那個傳家寶,也就是龍角,說是可以驅邪避難,保護眉兒姑娘平平安安。 這些話其實就是瑯千秋之前並不願意多想的,但是其實這其中的漏洞百出,十分明顯,首先在時間線索上根本就對不上。 所以只會有一個可能,鮫人和眉兒姑娘當中一定有一個人是在說謊。 相比較她親眼見過、相處過的那兩只鮫人,瑯千秋當然是更加傾向是眉兒在撒謊了。 可是眉兒又為什麼要撒謊?她圖什麼呢? 瑯千秋絕對不會看錯,這眉兒姑娘身上沒有半點兒陰邪之氣,確確實實那就只是一個普通人類罷了。 但是瑯千秋又覺得,她可能也不只是一個普通人類這樣簡單,光是普通人能拿到龍角,這就已經十分的讓人覺得吃驚了。 總之,這個小姑娘身上的矛盾實在是有些太多了。 他們先前一直都是避而不談,都在忙活著別的是事情,可是到了現在,還忙活的事情也已經都快忙完了,這一件事情杵在這兒,就顯得十分突兀了。 「她若是誠心要瞞著你,那恐怕無論你怎麼追問,她也是不會承認的。」聶冷川如是道。 那位眉兒姑娘若是會會將事情的真相告訴瑯千秋,那在她們先前見面的那幾次,在瑯千秋有意無意的作文之下,眉兒就應該已經要把一切都告訴瑯千秋了。 可是知道她把龍角給他們的時候,也仍然是扯了一個謊,企圖用這種辦法和他們之間斷了聯系……是的,眉兒將龍角給了他們,並不太像是感謝,倒更像是想要為這件事情畫下一道休止符。 就好像是你來我往,你從吃人鬼手中救了我,並且給我送了護身的符咒,在村里的小惡霸們欺負我的時候,你挺身而出救了我。 可是相對應的,我為了報答你們,把我娘留下來給我的傳家寶的都送給了你們……這樣你來我往,我們之間也算是兩清了,以後若是沒有什麼必要,大可以不用見面。 …… 雖然上面的這些話眉兒姑娘實際上並沒有明說,但是期間表達的意思好像就是如此,並不是瑯千秋在胡亂猜測的。 「唉——」 瑯千秋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忽然間頹然的直直的躺倒了下去,她收力不急,腦袋頂嗑在了床前的柱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疼的瑯千秋齜牙咧嘴,瞬間覺得整個人的心神清醒了不少。 聶冷川也被她方才突然一撞嚇了一跳,沒能拉得住她,于是現在只好替她揉後腦勺。 瑯千秋氣道︰「害,人倒霉了真是喝涼水都塞牙!」 聶冷川好笑,道︰「你倒霉嗎?你不是向來運氣都是很不錯的嗎?」 瑯千秋嗆然嘆曰︰「人總有倒霉的時候,總不可能是我一個人把全天下的好運氣都給沾了,讓別人沒有沒有好運氣吧?」 聶冷川反問,道︰「你當真是這麼想的嗎?」 瑯千秋立刻否認,道︰「去他大爺的,老娘永遠都要做運氣最好的一個!」 聶冷川︰「……」 早猜出來這廝會這麼說了。 聶冷川道︰「今天要去找那眉兒姑娘嗎?」 「今日?」瑯千秋看了看窗外,外面還是一片尸血之海,這鎮子的耆老顯然還沒有和愛的人達成一致協議,所以到現在也沒有商量出來一個這些吃人鬼的解決之法。 「今日不宜出門,今日若是出去了,咱們兩個人就是眾矢之的,所有人就都會知道給那位耆老出主意,讓把他們家人給燒了的人是我們倆,我才不要出去受這種氣……唔,還是等他們把這里的吃人鬼都收拾干淨了再說吧!」 嘿,這世道可真有意思,他們這些幫助別人做好人好事的,倒還變成了眾矢之的,變成了被人敵視仇視的存在,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依我看,照著這些鎮民的這個速度,若是想要把這里的吃人鬼尸體都收拾干淨,恐怕還得一兩天。現在不去找那眉兒,你不怕這段時間出了什麼變故嗎?」 瑯千秋輕哼,道︰「怕什麼,我還在她家門前留下了一直引靈紙鶴呢,出不了什麼問題……就算事情當真不能控制,我們也大不了盡快趕過去就是了!」 聶冷川于是十分贊成。 兩個人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忙活了,整日整夜的都沒有睡覺,耗費了大量的時間精力,現在也實在是有些累了,于是兩個人便很爽快的決定了要去睡覺。 聶冷川很是騷包的率先把自己躺平了安置在床上,然後笑嘻嘻的張開懷抱,整個人呈現出一個「大」字形,將一整張床佔去了一大半。 他唇角含笑,眉眼含情,深藏不露,但卻像是近乎挑釁一般的盯著瑯千秋,想要和她來一個比較有情趣一點兒的睡前活動。 聶冷川的本意確實是要挑釁瑯千秋的,他本來以為瑯千秋是絕對不會乖乖的躺進他的懷中的,但是想來也應該不會太過排斥……可能就是會有一些小小的反抗吧,比如說是掐一掐他的胸肌,撓一撓他的癢癢什麼的,反正都是小意思啦!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只要是瑯千秋敢對他動手,然後他就可以捉住瑯千秋的兩只手腕子,然後把她那小身板整個壓在身子底下,再然後他就可以醬醬釀釀,上下其手,左右其口……總之是可以狠狠地吃上一頓女敕豆腐…… 聶冷川以為,在一番如此這般、如此那般的活動之後,兩個人不但可以增加感情,而且在睡前適當的活動以後,可以消耗一些多余的精力,讓人能夠陷入更加深層次、更加香甜的睡眠當中去。 總之,聶冷川的這一翻設想是很完美沒有錯啦,但是他竟然完全忘了,瑯千秋現在的臉皮子也是越來越厚了。 自從和聶冷川在一起之後,這廝的騷操作越來越多,也不知道是天生還是後天,總之各種花樣層出不窮,讓人應接不暇。 想當初第一次見到聶冷川的時候,他剛剛在雷劫之後,從真龍化成人形,雨後金燦燦的陽光從背後灑滿了他全身,他整個人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天神一般俊朗完美。 在進行了簡單的交流之後,瑯千秋也覺得這個人應當是一個端方君子似的人物,溫潤如玉,溫文爾雅…… 哪里知道在混熟了、兩人的關系更進一步之後,這個人竟然完全顛覆了初次和他見面時的那個形象。有時候粘人的像個棉花糖,有時候耍起流氓,又像是一個臭無賴……不過也是那種很討人喜歡的流氓無賴就是了…… 可見人與人還是要在相處久了之後才能夠互相了解的第一印象果然不可信。 就好像是第一次見到聶冷川的時候,覺得他是銀光閃閃、威風凜凜的神龍,後來才覺得,這廝完全就是一條披著真龍皮的大尾巴狐狸,狡猾透了……唔,但是毛絨絨的,也怪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