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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高築牆

黑夜,宛如潑墨的夜晚。

濃稠的化不開的烏雲將本不明亮的天空牢牢地遮蔽。

鎮子外面,左天問曾經待過一晚的破廟。

那牆角的尸骨和衣物堆積的越來越多。

現在的左天問,手上有了人馬,這破落的村子里面,那些游蕩的鬣狗被左天問清掃干淨,整個破廟變得安靜了許多。

兩根艷紅的純色蠟燭在左天問的面前燃燒,微弱的燭火帶來的了一絲光亮。

將他的影子,打在了牆角。

「山寨里面去過了?」

坐在一個石墩子上,左天問的目光盯著眼前燃燒的蠟燭說著。

「大哥,去過了。」

回話的是樊谷。

這一次,舒城打了勝仗,他們從舒城里面撈了不少的白銀和糧食。

在軍需處哪里,可文成也同樣靠著耍無賴的手段,要來了舒城,剩下一半屬于他們的軍餉和軍糧。

與左天問猜測的一樣,他們去軍需處要東西,可文成耍了無賴。

雖然上面的三公態度有些不悅,但總歸是沒有說些什麼。

反倒是魁字營的何魁有些抱怨,听說還被陳公當時給罵的狗血淋頭,讓對方連句話都說不出來,跪在地上認錯認了一晚上。

可文成借著兩根蠟燭,在地上點燃了一個小火堆,左天問隨手扔了一根枯木進去。

「那些死去的兄弟,撫恤金發足了沒有。」

「發了,按照大哥您的意思,死的人給四份,我都是親手交到那些兄弟家里面人手上。」

說著這話,樊谷的話語有些低沉。

左天問是大哥,不能做這件事情,可文成是二哥還是軍中副官,需要給剩下的兄弟發軍餉過日子。

其他人去送這筆錢,他們先是不放心,也不能給體現他們對這些死去兄弟的重視。

所以這筆錢,是樊谷自己親自去送的。

原本說好,死去的兄弟是給三倍錢,但是臨到頭,大哥開口,每個人都給了四份。

也算是給當初,攻打舒城失去的那些兄弟們,一個交代。

「親自給到了就好,有了那筆錢,他們也能夠好好過日子了。」

壓低著聲音說著,左天問的話語,讓在場的三人都變得沉默。

死去的那些兄弟,都是在身無分文的時候,跟著他們從山寨里面走出來的。

那個時候,大家都是吃一頓餓一頓得主,現在打贏了舒城,有了錢,有了糧食,甚至連身上的裝備都換的更好了,他們有了火槍和大炮。

以後都不用靠人命去填補跟別人裝備上的差距,但是那些兄弟死了,卻是真的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這件事情,讓大家都看清楚了戰爭的殘酷,也看明白了這個世道。

曾經,大家都在做土匪的時候,也死過人,但何曾像過這樣,一場廝殺下來,直接死了兩三百號兄弟。

要不是後面路大山及時進場,他們死傷的人數,可能還有更多。

「大哥,您真的不回村子嗎?村子里的人都想見見你。」

可文成和樊谷的目光看向了左天問。

雖然這一次,舒城一戰下來他們死傷了很多的兄弟,但是村子的大多數人,對于左天問都是充滿著感激的。

做土匪的日子,雖然能夠不被餓死,但是那不是一個出路。

誰都知道土匪做不安穩,指不定哪天就被叛軍或者朝廷的人給圍剿了。

甚至可能會遇到其他的土匪,被黑吃黑。

但是現在當了兵就不一樣了。

名正言順,還有這軍餉拿,手里的裝備跟以前也是不可同日而語。

有飯吃,有錢拿,還有更好的裝備。

大家還不用在待在那個狹窄的山寨里面,有膽子回到外面的村子來生活。

對于山村里的所有人來說,這都是好日子,比以前過的舒坦多了。

他們村子里可是全都參了軍的,現在光憑借著兩江巡撫陳同甫,手下山字營的名號,就足以讓所有人都不敢找他們麻煩。

朝廷的兵馬不敢,叛軍跟不會這麼做。

如果叛軍真的在村子里面屠殺,絕對會被山字營的人追著砍。

至于那些土匪?

山字營的名號足以讓那些土匪繞道走了。

「回去?我就不回去了,這一次出來,死了這麼多兄弟,我也沒臉回去。」

听到兩人的話,左天問笑了笑。

雖然他帶著山寨里面的人出來當兵,是為了改變這個世道,為了完成自己的任務。

但是,左天問也曾經答應過這些人,將他們活著帶回去。

這件事情沒有做到,左天問也沒臉回去。

「大哥,你當初答應的話語,誰都是怎麼回事,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看著左天問的模樣,樊谷開口勸慰了兩句。

當初舒城廝殺的時候,左天問看起來冷血無情,但可文成和樊谷都明白,左天問自己的心理也不好受,誰都不願意看到有人死,可終歸還是那句話。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算了,沒臉就是沒臉,死了那麼多人,我當初的話,有愧。」

左天問站起身來,目光看向了破廟的窗外,他經歷過不少的戰爭,也見過了無數的死亡,但是這些山寨的人,是跟他從無到有一路走上來的,那些人的面孔,到現在還印在左天問的腦海里。

「村子里的春種要多關注一下,那里是我們的根基。姜成書不讓我們接防,在完全站住腳之前,只有這鎮子和村子,才是我們自己的。」

站在篝火前面說著,如果不能夠接防城市,他們對于江南的掌控就變得很有限,這一切,左天問需要一步步的改變。

想要掌控住整個江南,城池和百姓,都是極為重要的。

【任務二︰回歸朝堂,無處不在的危機,讓你猶如海浪中的一葉扁舟,如何自處,全由你心念而起,這個混亂的時代,你能站得住腳嗎?

請在三公勢力之中站穩腳步,踏入朝堂。】

目光從天宮的任務提示上移開,左天問眯著眼楮。

既然這姜成書不想讓自己在江南道這塊地方,站住腳,不給自己接防守城的機會。

那自己就不守城,只要錢,要糧,要兵器!

在這個世界上,說話有用的,永遠是拳頭大的那一個,現在佔地為王,改革創新,一切都還為之尚早。

先做好江南道拳頭最大的那一個人,再說吧!

等到陳同甫回京復命,重新回到軍機處執掌大權,自己在這江南,才能夠再有機會。

蘇州!金陵!

等到他打下這兩個地方的時候,就是他左天問真正踏入到朝堂的時候。

不知道,慈溪那個家伙,能不能扛得住自己這頭惡虎?

清廷,窩囊了太久了,也是時候該挪挪位置了。

——

1861年,同治元年。

慈溪垂簾听政,陳同甫在軍機處也逐漸開始有了聲音。

江南地區,常蘇城外,左天問坐在營帳里面。

外面魁字營的人剛剛接手城防,宣布大家進城搶奪,可以放縱三日。

「大哥,何魁已經走了。」

昏暗的帳篷里面,可文成從外面走了進來,掀起帳篷簾子,對著里面的左天問說道。

「我知道了!」

輕聲應答了一句。

從當初舒城打贏了之後,左天問帶著可文成和樊谷他們,已經在這江南打了五年的仗。

左天問抬起頭,看著站在帳篷口的可文成。

面容十分的恭敬,臉上有著一道刀疤,這是當初被鹽洲的一名叛軍將領砍傷的,那家伙實力不錯,幾乎到了天宮七重天的實力,可文成抵擋不住,差點是死在對方手中。

還是左天問及時趕到,才救下了可文成。

不過,這麼多年的征戰,可文成的身上終于是帶上了一股軍伍中的氣息。

為人看起來剛毅無比,再加上他那公正的性子,在軍隊里面,威望不低。

也就僅次于左天問。

站起身來,左天問慢慢的來到了可文成的身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當初跟你們說,征戰個三四年就帶你們回去,沒曾想這一打,打了五年都沒有結束。」

听到左天問的話,可文成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

「大哥,都這麼多年了,你也別忽悠我了,我也是跟你這一路走過來的,又不是當初任你忽悠的那個愣頭青。就我們幾人的這個目標,怕是二三十年都難以完成,這區區幾年就想回去,怕是當初說好的第一步都完不成。」

听到可文成這話,左天問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哈哈大笑起來。

這幾個家伙,這幾年都成長了不少,不好忽悠了啊!

「行了,也不騙你了,既然何魁那家伙走了,我們也進城看看。」

輕聲對著可文成說著,左天問抬腿朝著營帳外面走去。

這麼多年,不僅僅是可文成他們成長了,左天問手中的勢力也同樣擴大了不少。

當初不過一萬人的隊伍,頂多算得上是何魁手中營隊的零頭。

到現在,左天問在整個江南,擁有的力量幾乎達到了八萬之多,而且都是能征善戰的老兵,精兵。

雖然何魁手上有著接近二十萬人,幾乎多了左天問一倍還多,但是真正的打起來,誰輸誰贏,都說不好。

更何況,何魁這手中的人,還有五萬多人是用來守城防城的小兵,根本沒辦法參戰,真正能夠用到戰場上的人,也差不多十五萬左右。

兩江地區,浙江甚至兩廣之地,都有著左天問的力量存在,雖然只有八萬,但是能夠影響到的範圍,著實是不小。

再加上這段時間,左天問一直想辦法,在城池之外發展自己的地盤,除了八萬精兵以外,幾乎這些地方小半的村子,都是被左天問掌控住的。

隨時能夠抽調青壯年的勞動力,用來當兵,而且大部分的軍糧都能夠自給自主,完成合理的供給需求。

再加上明面上,不斷有所起色的陳同甫有意無意的幫扶,來自朝廷中的壓力幾乎十分的微弱。

兩江總督姜成書與何魁,能夠對現在左天問產生的壓迫,變得極為有限了。

現在何魁和左天問幾乎形成了默認的潛規則,左天問攻城,何魁接防。

何魁不會干擾左天問的所有行動,哪怕他佔據那些農村,對于何魁來說,山村刁民根本沒有什麼用處,也就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權當做不知道。

左天問也就不會再平常的行動上,對何魁做出什麼刁難。

兩軍不見將,何魁出現的時候,左天問不會露面,同樣有左天問在的地方,何魁也就不會跑來自討沒趣。

這江南地區,別人會給他何魁面子,可是左天問,完全有實力打他的臉。

想到這里,左天問就不禁的感嘆,清廷里面有腦子的人終歸是太少了。

陳同甫能夠看明白左天問的動作,但是他們兩個人是一派的人,就算清楚,對于左天問做的事情,陳同甫也只會默認和支持。

左天問在江南擁有的勢力越大,對陳同甫就越有利,江南的功績足夠多,他就能夠重新回到軍機處。

到時候左天問掌控了江南,對他在軍機處里面,也絕對算得上是一大助力,能夠在朝廷之中,有著足夠的聲音。

農村包圍城市。

這是多麼好的一個戰略方法,當初太祖想出的招式,幾乎在什麼地方都能夠受用。

光憑左天問手上掌控的這些村子,能夠動用的人力和物力,並不比江南這些打城池里面動用的能量少多少。

再加上他刻意的照顧,軍伍里面的人,都是從附近的村子抽調出來,沒有征戰的時候,就駐扎在村子附近。

這樣,讓軍伍里面的人幫助村民做事,播種,耕田收割,他們一點意見都沒有。

沒有了戰亂,又有了播種的糧食和土地,這些村子每年交上來的糧食,足夠養活整個軍隊。

這個方法,陳同甫看出來了,還曾經稱贊過左天問的機智,這樣的方式能夠擺月兌姜成書通過控制軍需來對付左天問的軍隊。

當然了,這一切,也就只有他們兩人明白,明面上,左天問軍伍里所有的需求,都還是從姜成書那里拿來的。

清廷的便宜,不佔白不佔,那些村子里的糧食,可是他們自家的。

軍伍和村子在一起,天然就擁有了抵抗各種災害的能力。

糧食欠收的時候,富足的軍糧能夠救濟農村,給他們下一年的春種種子,隨後出現的虧空要不了多久,就能夠填不上來。

形成了一個很好的良性循環。

而朝廷上面,左天問做的這些事情,也被陳同甫用自己的力量給遮蓋了下去。

雖然現在還只是兩江巡撫,但是,陳同甫的力量逐漸起來。

再加上他在朝中的能量,和軍機處的影響力。

放到江南,陳同甫或許斗不過姜成書那個地頭蛇,可是放眼整個清廷,能夠跟陳同甫這頭強龍扳一扳手腕的人,已經寥寥無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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