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滋~」
強烈的震動聲驟然停止。
深夜2點，強撐著沒有入睡的喬凡娜從季牧予的懷里抽/離，拿起手機走到陽台外。
「喂？」
「季總，我該怎麼感謝你，給了我這麼大個新聞呢？」電話那頭的楊記者話中透露著激動的喜悅。
喬凡娜卻笑不出來，她撩了下被風吹亂的發，問︰「拍到了？」
「嗯！果然如你所料！一個宣稱自己被公司利用賣腐的男藝人，卻在深夜進入金牌男制片人的家中溫存了2小時，我居然沒發現他倆還有一腿！季總你是怎麼發現的啊？」
哼，怎麼發現的？傅易的奸夫都去端了前男友的窩了，她要發現還難嗎？
下午去見了江子彥後，她就收到了何律的郵件。
何律說，外號石哥的人原名周石，名下確實掛著一家借貸公司，但經過查證，發現該公司只是一家皮包公司，資本來源和去處都不明晰，他無權查賬，只能從周石的社會關系著手調查。結果發現，他有一個遠方親戚，名叫夏弘舟，是國內知名的制片人。
這些線索連在一起，印證她的大部分猜測，于是她立刻叫楊記者追蹤夏弘舟，沒想到這麼快就能有如此大的突破。
喬凡娜扶著欄桿的手緊了緊，沉默半晌正要說話，突然肩上多了一件披肩，她猛回頭，看到季牧予正溫柔地看著自己。
「小心著涼。」他小聲說，用披肩把她裹緊，可哪怕這樣，還是擔心她會受涼，于是干脆在背後抱住了她。
喬凡娜煩悶的心情頓時被紓解，她把手覆在他的手上，對楊記者說︰「你繼續幫我盯著，拍得到實證，這條新聞就是你的。但是我不建議你發布，很可能被孫薇薇反咬，說是我故意黑他們。傅易近期肯定會簽新公司，你不如把照片賣給他們，他們害怕功虧一簣，不買也得買。」
「您說得對！我知道怎麼做了！季總你對我這麼好，我做事肯定為你考慮！以後您有什麼一手消息，也別忘了我啊！」
「嗯，合作愉快！」喬凡娜皺著眉按掉電話，轉身埋進季牧予懷里。
夜里的春風一陣接著一陣，卷席著若有似無的花香，吹過他們身邊，卻不打擾。
「累了？」季牧予模著她的頭問。
她搖頭，反問︰「我吵到你了？」
「沒有，你不睡我睡不著。」季牧予像陳述埃倫費斯特定理一般答道。
「老公……」她喃喃喚著，溫熱的氣息穿透睡衣，直抵他的心房。
季牧予下意識把她摟緊，好听的聲音從鼻腔里傳出︰「嗯？」
「你會背叛我嗎？」！！！
季牧予直面落地窗里自己震驚的眼神。
喬凡娜的話問出口，之後是短暫的寂靜，在那段彼此無言的時間里，她已後悔問這個問題。
要不是因為被傅易和江子彥的事情觸動，她絕不會這麼矯情，對感情穩定的另一半問出這種愚蠢且毫無意義的問題。
可她一時沖動還是問了。
季牧予沒有像過去一樣，給她快速又堅定的回答。
她不想再尷尬下去，還隱隱有一絲害怕知道答案，于是抬頭望著他，刻意切換成玩笑的語氣︰「干嘛啊，這麼認真？我隨口問的，你這樣我以後都不敢跟你開玩笑了。」
她能感覺到他嘆了口氣，他吐露在她臉上的氣息比花香迷人。
季牧予抿著唇，把她拉進屋里，按到椅子上坐好。
他們時常在這里喝茶聊天，或者安靜地看本書，看看窗外飛過的鳥兒。
然而現在這大半夜的，季牧予又神色凝重地坐在了她對面，讓她的心晃蕩不安。
季牧予的雙肘撐在膝蓋上，視線與她平行，他也微微蹙著眉頭，遲遲才開口︰「老婆……」
「你說。」喬凡娜擠出個微笑。
「我想我的腦海里，有一套關于你的獨立思維處理系統，我沒辦法對你不認真，哪怕你只是隨口一問。」
「……」
「所以，我想了很久，卻發現不管我怎麼回答，都無法向你證明未來。此時此刻我能做的，就是弄清楚，為什麼我會讓你產生這種焦慮。是我給你的安全感不夠嗎？還是……你對我又有什麼新的懷疑？我是哪里做的不好，現在就告訴我，好嗎？我不想再看到你像上次一樣，獨自被困在情感迷宮里，自我折磨，我不會再給你這樣的機會。」
季牧予不間斷地說了一大堆，眼神里又是憂愁又是心疼，喬凡娜驚呆了，她很少听他一口氣說這麼多話。
這個人還是她老公嗎？
她怎麼覺得，他比自己還要恐慌呢？
「老公……你沒事吧？」她急忙抓住他的手問，「該不是上次的事給你留下陰影了吧？我……我只是最近調查江子彥的事，知道了一些內情，心里覺得難受，才跟你胡鬧的。」
「真的嗎？有什麼事，別瞞著我。」季牧予捧著她的臉，指尖深情地拂過每一寸肌膚。
她順勢蹭了蹭他的手，說︰「你就住在我心里，我還有什麼事瞞得過你？」
季牧予勾了下唇角，緊張的五官終于舒展開來。
他沒有反駁她，心里卻清楚得很，聰慧如她，想瞞什麼，自然都是瞞得住的。
可既然已經得到她的承諾，他就會信，信得義無反顧。
***
今天是江子彥要來公司簽訂解約合同的日子，喬凡娜已經在辦公室里等他。桌面上有兩個密封袋，其中一個裝著合同，而另一個……
郭晴已在她眼前等候了十幾分鐘，可她的眼神一直在桌上徘徊，沒有與她說話的打算。
就在郭晴打算默默退出房間時，她卻突然吱聲︰「可以實施下個階段的計劃了。」
郭晴怔在原地，以為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疑惑道︰「可是江子彥馬上要解約了呀……」
喬凡娜抬眼看她，語氣篤定︰「我有辦法讓他同意復出。」
「是百分之百嗎？」
喬凡娜邊打開其中一個密封袋，邊說︰「百分之九十。」
隨後她走到會客用的茶幾處，把袋中的東西全都倒在了桌面上，看起來凌亂而隨意。
郭晴走過去瞄了一眼，仍然放心不下，她問︰「那如果江子彥不同意怎麼辦？這部電影已經官宣傅易是男主，雖然不是什麼商業大片，但是拿下它所需要耗費的財力和精力不比大片少！明徽已經處在風口浪尖，值得為了江子彥冒這麼風險嗎？」
喬凡娜看著急得跳腳的小助理，心里直發笑。
她怎麼會是為了江子彥呢？明明是為了自己痛快啊！
她剛剛入行不足一月，就遇上孫薇薇這樣胡攪蠻纏的老江湖，不殺殺她的威風，怎麼讓自己快速在圈內立足？
否則今天消滅了個孫薇薇，明天又冒出個李薇薇、王薇薇跳她頭上蹦，她還有安生日子過麼？
她以一派悠然的姿態走到郭晴面前，拍著她的肩說︰「明徽有那麼多藝人，難道除了江子彥，找不到一個合適的？Ok，退一步說，如果真的找不到，那就辦個綜藝，由觀眾選出最合適的男主角，拉拉贊助，錢就賺回來了！總而言之，這部電影我寧願廢在自己手里，也不給傅易拍！」
郭晴听後眸光一閃，再無廢話，「好，我這就去辦！」
喬凡娜看著滿桌的照片，暗道︰江子彥，這份人情就算我還你的。至于接下來怎麼選擇，就看你自己了。
江子彥到訪時，喬凡娜恰巧不在，郭晴領著他進辦公室等，給他端來一杯咖啡，並把合同事先拿給他過目。
郭晴離開後，江子彥似乎對合同內容不感興趣，反而對這間面目全非的總裁辦公室有了新意，開始四處打量起來。
沒過幾分鐘，喬凡娜進來了，一看自己位置對面沒人，目光又移到別處，結果在茶幾處的沙發上看到了江子彥。
他的手中，捏著一沓相片。
喬凡娜走過去，用責備的口吻說︰「誰讓你亂翻我東西的？」
江子彥抬起頭來，眼里充斥著恨意，密扇般的睫毛下水光波動。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他顫抖著問。
「昨天。」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在查他！！！」江子彥蹭起身，唰地一聲把照片悉數擲向地面。
喬凡娜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我查他又不是為了你，告訴你做什麼？你既然已經做好退圈的準備，就別來瞎攪和！」
「那你為什麼要讓我看到這些？」江子彥左頰的淚悄然滑落。
喬凡娜無奈地回答︰「第一，我不是故意把它們擺在這里，這是我的助理失職，我會跟她追責。第二，你跟傅易兩年前就分手了，他跟新男友正常交往而已，你也要干涉？佔有欲也太強了吧？」
「不是……不是這樣的……」江子彥無力地跌坐在沙發上，眼眶里的淚越盈越多，「三年前，我們遇上夏弘舟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對傅易的心思。」
喬凡娜輕輕地走到另一處坐下，與他保持著傾訴者與傾听者的完美距離。
「為了他，我和傅易吵過很多次架，傅易總會耐心地跟我解釋，可我的疑心卻越來越重，後來甚至影響到我的工作……就這麼鬧了一年，傅易終于跟我提出分手，他說……夏弘舟設局害了他，抓住了他的把柄，為了保全我們兩個，他只能選擇分手。」
「所以，你一直以為他們之間只有利益關系？」
江子彥忽然從悲傷的回憶里抽離，瞪著她說︰「難道不是麼？！」
喬凡娜無懼，給了他一個不認可的笑容︰「這些照片對你來說或許毫無說服力，而我，也沒心情糾正一個自欺欺人的人。」
她回到辦公桌，換了個公事公辦的態度︰「合同看了嗎？有什麼疑問，盡快提出來，我希望今天就能簽字。」
江子彥走到桌前，拿起那本合同，幾乎沒有猶豫，幾下就把那沓紙撕得四分五裂。
「你干什麼？」喬凡娜慍怒喊道。
江子彥把雙掌撐在桌上，注視著她的雙眸里，內容復雜。
他堅定不移地說︰「季總，我要復出！讓我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