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兄,本宮著實沒想到,如今還能再次見到你這副樣子。」
初永望端坐在椅上,背後是天牢長長的甬道。他看著面前牢門中的這個狼狽之人,難掩話音里的風涼愜意。
倒不如說他這次,根本不想掩飾了。
初永繼手腳被縛,跪在他面前對他怒目而視︰「你得意什麼?父皇還在,他要是知道你得意忘形,對自己的兄弟痛下殺手,他隨時可以將你的皇位收回!」
「嘖。」初永望輕輕挑眉,「孝親王,本宮真不知你是不識時務,還是虛張聲勢。」
他說著側向一邊,住著下巴隨意地看著初永繼。
「首先,本宮無需得意忘形,你謀害皇嗣之事已經人贓並獲,父皇縱使知道,他也是比我更想殺你。」
初永望邊說邊伸出手指來給他數著。
「其次,父皇收不收回成命,早已不是他自己一個人可以決定。你若想請父皇見見本宮的真面目,那麼他早已見過了,他依然覺得本宮是那個最合適的人選。」
「最後,即便本宮坐不上皇位,也會在那之前,先看著你死。」
他眼里凶光可怖,初永繼那一瞬間竟覺得看見了已死的初永年。
「你……你……」初永繼骨子里對初永年的恐懼被嚇了出來,「你……被初永年的鬼魂附身了嗎?」
「哈。」初永望冷笑,「附身?也是啊,天天睡在一起,越來越像也不奇怪。」
初永繼驚恐,不知是他瘋了還是自己瘋了。
還是……都瘋了?
「孝親王,你究竟有什麼和本宮過不去的?」初永望不解,「皇位早已沒你可爭的,你母妃又得裕寧庇護安然無恙,初永年‘死了’,他的孩子只要你們不認,就不是他的孩子。你本可以在自己府上安度余生,你這麼做,究竟圖什麼?難不成圖一個爽?」
初永繼瑟瑟發抖,許久沒說出話。
「你若是想本宮不用他的孩子過繼,而用你的。」初永望盯著他,「那你就死啊,你一死,你的孩子就歸本宮了,皇位,豈不是將來也歸你的孩子?」
「我我我……我不是,我不想!」初永繼抖得像篩糠,「我只是圖個爽……我……我不想什麼皇位!我就是知道裘氏想要你的血脈,我想有沒有可能……就是……我還能……」
「報復他?」初永望問,「當初把他逼死的不就是你?若不是你鼓動顧御史一定要將他治謀逆之罪,他會死在你現在所在的這間牢房里?」
初永繼背後一陣冷風,戰戰兢兢回頭望向漆黑的牢房。
「你還有什麼可報復的?」初永望又問,「他對你,可曾做到這麼狠了麼?」
初永繼看著空蕩蕩的身後,忽然上氣不接下氣地笑起來。
「哈、哈哈……他,他對我倒是沒有那麼狠。」初永繼扭過頭來,「可是我怕他,我從小怕他……他那麼出挑,一個人得到皇宮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喜愛,他想做什麼都可以,有他在,父皇永遠看不見我!」
「你曾經不也是萬眾矚目,還不是你自己不爭氣。」
「我和你們不一樣!」
初永繼眼里充血,沖他怒道︰「我天生是神童,父皇本來最喜歡的是我!憑什麼你們好一點父皇就看中,我做錯一點父皇就不可容忍!」
初永望冷漠地看著他。
可是初永繼沒有發瘋,他只是發脾氣,發過脾氣以後,又低低地抽泣起來。
「初永年一直壓著我……他把我當成一個廢物……和岳清歡聯手把我玩弄于鼓掌之中,令我如同一個跳梁小丑……我不能原諒他,我絕不原諒他……」他嘀嘀咕咕地怨懟著,「憑什麼他要得善終?我想讓他死,我有什麼錯?他若不死,今後你還不是縱容他騎在我頭上取笑!你們全都取笑我……就是因為我做錯了一次……因為我沒有一直延續神童的才華……」
初永望戲謔的目光漸漸褪去,反而嚴肅地面對起這個人。
心里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論人品,他們皇兄弟幾個沒一個干淨。而論恩怨,也是同樣的理不清。
初永望站起來,俯首看著他可悲的模樣。
「孝親王,你就在這里陪著初永年的‘鬼魂’吧。」初永望冷淡。
「不要!我不要再見到他!!」初永繼慌忙朝外面爬,可他雙手雙腳都捆住了,一動就猛得撲在地上,像條蟲拼命蠕動。
初永望蹙眉︰「他是你的心魔,你若打心里戰勝不了他,你再怎樣報復他又有何用?」
「我不……不可能戰勝得了他!我……」初永繼冷汗滿面,「救救我!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要留我一個人在這兒!求求你!求你啊——」
初永望背過身去,幽幽嘆了口氣,向著甬道上方走去。
……
一回到東宮,遠黛就出來迎著初永望道︰「太子殿下,公主殿下來看小皇孫了。」
「裕寧來了,我正有事要和她說。」初永望給了賈晶晶和遠黛二人眼色,他們立刻各自出去。
不一會兒,初月晚從偏殿過來,笑呵呵地招呼︰「太子哥哥何事找我?」
「你可知我方才去了何處?」初永望剛剛喝了口茶,還沒心思坐下歇會兒。
「听說太子哥哥已經拿到證據證明六皇兄主使了刺殺皇嗣一案。」初月晚道,「想必太子哥哥是去天牢見六皇兄了。」
「還是裕寧心如明鏡。」
「不過是了解太子哥哥。」
初月晚說著過來也討他一杯茶喝,接著道︰「太子哥哥一定是談得不甚投機,不然也不會問裕寧聊聊了。」
初永望嘆氣︰「他說的話,令本宮想起從前恐懼父皇,自我懷疑的時候。所以看著他如今的模樣,不禁心情復雜。」
「六皇兄還活在自己從前的夢里。」初月晚道,「這樣說來,也是個可憐人。」
「他論罪當誅,論親疏我也不想饒他。」初永望說著,態度有些游移,「可看見他,我又動搖。」
「那最後,太子哥哥是如何處置的呢?」
「我令將他關在天牢里,但沒叫人上刑。」
初永望說罷扶額道︰「只是關在初永年待過的牢房里,他就要被自己臆想的鬼魂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