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是奉太子殿下之命來請小殿下回摩天塔的,然而小殿下今夜繁忙,故小殿下在哪里,臣便跟到哪里,深夜攪擾皇上清眠,臣罪該萬死。」雲錦書頷首交代。
老皇帝拍了個巴掌,攤開手︰「瞧瞧,皆大歡喜。」
雲皇後的心可算是落下來了。
他們這一出,演得是真滴水不漏。誰沒有準備呢?誰的準備暴露了,這晚上便不是那麼容易就過去的。
唯有晚晚,是真的被遛累了。
初月晚氣鼓鼓地往榻上一坐,喝茶潤肺。雲皇後則抱著她安撫起來。
「既然望兒足夠坦誠,這事情也就不難辦。」老皇帝說著,「劉存茂!劉存……」
他忽然一陣劇烈地咳嗽,所有人都急忙圍在他身邊。
劉存茂跑進來,老皇帝擺擺手讓眾人不必焦急,常駐宸極殿的江太醫也從寢殿後身走來診斷。
「守了一夜,這唯一的兵荒馬亂居然是朕的幾個咳嗽!」老皇帝被他們那麼多雙眼楮盯得心煩。
「父皇大晚上的不睡覺,熬著自己的身體可怎麼好?」初月晚擔心,「龍氣一動,可不是兵荒馬亂的!」
「那得怪太子。」老皇帝甩鍋。
「父皇,君無戲言,今日退朝後兒臣請示,是父皇說晚上再說的。」初永望給他甩回去。
「望兒,你可少說兩句。」雲皇後的頭痛是好不來了。
雲錦書默默地在旁看了一會兒熱鬧,道︰「既然一切安定,皇上的身體也無大礙,臣便告退了。」
「你等等。」老皇帝叫住他,「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當這兒是你家?」
雲錦書剛抬起的腳又回來。
「劉存茂,傳召下去。」老皇帝說,「現太子監國政績斐然,朕心甚慰,即今日起禪位于太子,朝堂上大事小事都問他定奪,朕不管了。」
幾乎所有人都愣住了,初永望尤為震驚,忘了不該直視聖駕,眼楮瞪得溜圓,片刻才跪下︰「兒臣叩謝父皇恩典!」
「大國師。」老皇帝道。
「是。」初月晚差點沒反應過來,急忙下地領旨。
「現令摩天台與禮部妥善安排太子登基大典。」老皇帝道,「宜早不宜遲。」
「摩天塔領旨。」初月晚听命起身,激動難以言表。
「馳俊侯啊。」老皇帝又叫。
「臣在。」雲錦書跪下听旨。
「朕念你屢建奇功,封撫遠大將軍,駐京參政,輔佐太子,太子正式登基之前,暫時不必離京了。景郡王封掃北將軍,負責平定真頌國亂局,另外。」老皇帝一一安排,「關憲官復原職,赴南海盯防馬耒騷擾邊境,令其務必按兵不動,待北境平定,方可出兵蕩平賊寇,以樹大皋國威。」
「臣領旨。」
雲錦書起身,初月晚高高興興地挽住他的手。
老皇帝看著他們二人,陷入思索。
「皇上,晚晚馬上笄禮將至。」雲皇後是他的解語花,「不如……」
「朕記著呢。」老皇帝可算找了個台階下,把剛走出去兩步的劉存茂又招回來,「將裕寧公主賜婚與撫遠大將軍雲錦書,公主笄禮之後擇吉日完婚。」
初月晚驚訝地回頭看著他︰「父皇!」
老皇帝一派和藹地對她笑了笑︰「朕知道晚晚盼著什麼,既然今日能答應的都答應了,那有什麼道理不滿足你這個心願呢?」
說著他抬頭看向雲錦書,雲錦書發現了皇帝的注意,立刻頷首恭敬地回以致意。
「今日算便宜你了。」初永望瞥他一眼。
雲錦書再次謝恩,不再多言。
「不早了,你們都出去吧,朕要好好睡一覺。」老皇帝打發道,「今晚任憑你們折騰,明日的早朝也是免不了的,誒,朕不必去,你們可別太羨慕了。」
他說罷往榻上一躺,一副怡然自得。
……
一行人從宸極殿出來,月色明朗,映得白玉磚上瑩瑩光亮。
詔書還需走好幾道工序,經那些學究們一板一眼地斟酌措辭之後才會正式向天下頒布。不過初永望已經不急了,這不急之中又帶著些許的傷感,仿佛今日確認過父皇的心思,又比不去確認前更加忐忑。
他扭頭看著對面的二人︰「你們這就開始郎情妾意,是不是早了點?」
初月晚忙回頭看著他︰「太子哥哥,我沒有,我就是……多看了小舅舅兩眼。」
雲錦書道︰「太子殿下若是看不慣,臣便回去再陪晚晚。」
「你不許胡來,否則父皇定的婚事,本宮還可以收回。」初永望故意「威脅」。
「晚晚一定不會胡來的!」初月晚連忙告饒。
初永望搖頭嘆息︰「好,不過父皇的詔書一下,各方一定會掀起波瀾,雲錦書,你最好還是別掉以輕心。」
「臣明白。」雲錦書答應。
初永望沒什麼要說的了,轉身上轎回東宮去。
初月晚又在月下看了雲錦書一會兒,直到雲錦書道︰「晚晚累了吧,要回去歇歇,還是坐坐。」
「坐坐。」初月晚不加思索。
雲錦書回頭看看寂靜的宸極殿,俯身將初月晚抱起來,在月下慢慢地走。初月晚伏在他肩上,兩個人都沉默了許久。
「小舅舅,」初月晚忍不住說,「你為什麼忽然決定要改變那個將來了?」
「因為我看到了。」雲錦書回答,「後知後覺地發現……那也不是一個好結局。」
「那若是是的話,小舅舅還是會縱容一切繼續進展麼?」
雲錦書苦笑道︰「大抵也不會了,若是臣的所作所為,已經到了連晚晚都不再信任和依靠臣的地步,那麼臣的初衷又何在呢?」
初月晚听罷心里有些安慰,不禁摟緊了他的肩頭。
「小舅舅,」初月晚忍不住說,「我好開心,可是我又不敢那麼開心……父皇今日答應得如此爽快,反叫我害怕。」
「皇上其實是看得最清楚的人。」雲錦書的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絲,「他今後的打算,已經全部都是為了太子殿下和晚晚了,晚晚不要太過難受,才是對皇上的安慰。」
初月晚點點頭︰「可我還是有一點難受……可能不止一點點。」
雲錦書輕輕撫著她︰「那麼臣願意陪著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