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晚看了他一會兒,笑道︰「小舅舅總是把話說得十分可怕,尤其是喜歡把自己往糟糕了說。要是想這樣就把晚晚嚇走,那是不成的哦。」
雲錦書啞然。
他俯身在那燒傷的人面前蹲下,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確定這個人已經無法發聲了。但是在翻衣服的時候,卻找到不少還沒燒光的衣服殘片。
天氣冷了,盡管囚犯無法穿著十分保暖的衣物,但也會發放厚衣服遮蔽風寒。他們自然是沒有資格穿上扎實的棉衣,但是偏偏因為填充的東西並不都是棉絮,反而使這些衣服不容易一踫火就著。
許多零碎的布頭被檢出來,借著燈和褪去遠處的火光,雲錦書眼尖,一下子從中發現了一張奇怪的碎片。
「這是什麼?」初月晚問。
「這是包藥的牛皮紙。」雲錦書說。
初月晚訝異︰「一個普通的犯人身上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雲錦書沒有立刻回答,將紙收好,起身給都尉一個眼色。
都尉懂事,馬上叫人把這個燒傷的人抬起,去照看著。
「這個人能不能說話且不用管,先交給當地的官府照料。作為一個餌。」雲錦書對初月晚說,「若是那個幕後的人擔心他還能說得出話,那麼就會去再殺他一次,若是他不再來了,這個人甚至尸體也可以將來作為證據。今夜的事非同小可,需要如實報告朝廷。」
雲錦書向都尉表示會說明情況,讓他們繼續向著原本的目的地進發。而現在月色已經起來,他需要和初月晚尋一個合適的地方下榻。
二人告別了初佑康,上馬返程。
「小舅舅,現在那個幕後之人可能還在這行伍中,會不會再對阿康動手?」初月晚問。
「暫時不會了,這件事鬧得不小,恐怕上面人也很難掩人耳目,所以會告知這邊動手的人藏一陣子。這段時間足夠我們找出那個最上面的人,若是合謀,也可以打散他們的聯合了。」雲錦書道。
初月晚深以為然,又問︰「那阿康今日所說關于葳蕤的,小舅舅你也懷疑嗎?」
雲錦書點頭,然而說︰「即便有她參與,我也不大相信她是主使,頂多是其中的一環。這個人……皇後娘娘從小培養,還是比較知根知底的。」
初月晚松了口氣。
迎著月色,二人行到附近鎮上的客棧歇了一夜,次日清晨才重新上路。
初月晚頭一次住這樣的小客棧,實在是不怎麼舒服,很早就醒了。雲錦書住在她的隔壁,守了一夜沒睡,清早初月晚出來的時候,正趕上他也出來。
「小舅舅,我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初月晚折騰一夜,腦子還是木木的。
「忘記赴右相大人的約了。」雲錦書提醒。
「啊!對!昨日就該去的!這下可太失禮了!」
雲錦書見她手忙腳亂的模樣可愛,小小地看了一會兒才笑道︰「不必擔心,出城的時候臣已經去信向右相大人說明,畢竟事發緊急,去不成也是情理之中,想必右相不會責怪的。」
初月晚撫胸︰「那就好……一想到阿康身陷險境就把這些事情都忘記了。」
「不過正好晚了一日。」雲錦書忽然說。
「為什麼說‘正好’?」
「因為。」
雲錦書搓搓下巴,若有所思︰「昨夜的事,正好問他。」
……
回京之後,雲錦書先去東宮復命,二人出來後,想送初月晚回去先去休息一下,初月晚再次堅決地要求同行,說什麼也不睡了。
「小舅舅以後明知道我會做什麼,就不要問了嘛。」初月晚滿不樂意。
「那麼晚晚明知臣心疼卻一定要辛苦自己,為何不肯改呢?」雲錦書問她,「難道臣的心疼,就不算數了?」
「嗯……」初月晚心虛,「這倒也……可是……」
雲錦書拍拍她的小腦袋︰「那麼晚晚答應臣,以後要有所補償。」
初月晚立刻點頭︰「什麼補償?」
雲錦書︰「臣說什麼補償,就什麼補償,不可以反悔。」
初月晚忽然就不敢答應了,正猶豫著,前面宮牆轉角外傳來了動靜,二人回頭去看,見是一行人抬著軟轎走來。
那軟轎上坐的,正是雲皇後。
雲錦書立刻退後致意,初月晚則跑上去伴著轎子道︰「母後今日過來怎麼我都不知道?母後是來看小皇孫們的麼?」
雲皇後笑著點了點頭,到了東宮門外落轎,初月晚攙著她下來。
「你們該忙你們忙你們的去,本宮看看小家伙,倒也不必這麼多人陪著。」雲皇後說。
「那母後要開開心心的,我和小舅舅出去啦。」初月晚道。
雲皇後再次點點頭,令身邊的大宮女扶著進去,臨走時,與雲錦書暗暗地眼神交換了一番。
雲錦書低下頭去,帶她的鑾駕移步,才動身和初月晚出宮。
葳蕤已經帶著宮女在迎接雲皇後,迎到了立即請進初永望的書房。
初永望默然背著手立在博古架前,賈晶晶奉茶之後,雲皇後令自己身邊的宮女和其他人都出去,賈晶晶也識趣地退開,只留下她和初永望。
「母後今日果然不是來看孩子的。」初永望說著回頭。
「今日在門外見到錦書了,你們可還相處愉快?」雲皇後旁敲側擊。
「兒臣與雲錦書一直很愉快,不知母後特地提起這個是為何。」
「本宮在想的是,你們會不會還是以前那樣,合起伙來做一些孩子氣的事。」雲皇後坐著喝茶,「從前啊,你們鬧了學堂,總是相互遮掩,還以為你父皇不知道呢。」
初永望明白了,也拉來個凳子坐著︰「母後如今不必擔憂,雲錦書那小子成日里被裕寧纏得月兌不開身,兒臣又哪來的機會和他鬧事打掩護?」
雲皇後莞爾︰「如今他是月兌不開身了,可他這次回來之前呢?」
初永望的笑容定在臉上。
「別忘了,你父皇容許你如今留下初永年的孩子,前提是什麼?」雲皇後追問。
「父皇怕不是把先後因果記反了。」初永望道,「不是兒臣為了這幾個孩子殺的初永年。而是他要留下初永年的孩子,因此才逼著初永年必須死。」
「別一提他就這麼沉不住氣。」雲皇後說,「本宮何時不是站在你這一邊的?這回的事情本宮也听說了,所以本宮特地過來告訴你,本宮知道是誰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