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縱使不反對他們二人郎情妾意,卻不能輕易讓步︰「馳俊侯,小殿下一派天真爛漫,可能不在乎那些規矩,可是您不能不懂得保護小殿下的名節啊。」
「小殿下隨心所欲,她的名節誰敢損傷?臣便叫那嚼舌之人肝腦涂地。臣斗膽,」雲錦書轉向初月晚,目光綿綿,「臣之身心所屬蒼天可鑒,不懼天下知之。」
初月晚頓時心跳打鼓似的,激動地捂住胸口。
芙蕖和寒香呆若木雞。
完了完了,本來還當小公爺從來不近,是個正經人,如今徹底是個油嘴滑舌的登徒子了!
而且比別人都更不要臉!
再看自家小殿下的模樣,完全上鉤,沒得救了。
昨天這兩人干什麼去了?小殿下深夜里出去晨間才回來,應順那個混球也到現在還沒影子,怕不是出了什麼大事生米煮成熟飯了吧?!
雲錦書見她們擔心,扭頭道︰「若是不放心,姑姑們可以一起在房里候著,小殿下若要飲茶之類也好侍奉。」
方才芙蕖寒香不說還好,說了反倒叫初月晚起了小脾氣︰「不要,我只要小舅舅。」
「既然如此,還是請姑姑們出去吧。」雲錦書彬彬有禮地讓出了門口。
芙蕖寒香實在沒轍,只能退出來,讓雲錦書進房。
「別和太子哥哥告狀!」初月晚急忙扒著門提醒她們。
「是……」芙蕖還沒答應完,初月晚已經飛快地把門關上了。
寒香忽然想起一件事︰「不好,小殿下是不是還沒更衣?」
「是啊,小殿下!更衣啊!」芙蕖急忙回過神。
「不用了小舅舅幫我!」初月晚在里面喊。
這哪行!
芙蕖寒香正要推門,里面雲錦書一把把門拉開,另一手夾著撲上來的初月晚。
「此事,還是二位姑姑代勞吧。」雲錦書說。
……
可算是把公主殿下老實按在榻上了,寒香拿了個蒲團過來擺在床頭,給雲錦書暫歇。
初月晚頭蒙在被子里,臉稍稍探出一點來,一雙清凌凌的眸子盯著雲錦書起伏如青山映日般的側臉。
小舅舅真好看啊。
他終于是我的人了。
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注視,雲錦書回過頭來,初月晚急忙又把頭藏了進去,雲錦書莞爾。
「晚晚聊了一夜還不累麼?」他輕聲問,「臣可已筋疲力盡了。」
「小舅舅胡說,哪里有聊聊天就累了的,莫不是和晚晚說得不投機?絞盡腦汁累得麼?」初月晚撇嘴。
「動腦動嘴都容易,動心卻難頂。」雲錦書道,「臣喘氣都要喘不過來了,心跳得比舞了百戰長槍之後還快,怎能不累呢?」
初月晚頓時在被窩里哼哼唧唧地扭起來了。
雲錦書怕她扭掉地上,伸手護著。
「二位姑姑不必擔心,帶公主殿下進塔之時並未有人見到。」雲錦書對芙蕖寒香說,「方才從城里過來的時候,天色還早,街上幾無行人,不會有人捕風捉影說些閑話的。」
「那公主殿下便暫且由馳俊侯看顧,奴婢在門外守候。」芙蕖說著,與寒香欠身示禮,緩緩地退身出去。
待她們走了,初月晚又把腦袋鑽出來看雲錦書。
她這嬌憨的模樣實在可愛,雲錦書不忍拆穿,便假作沒有在意,倚著床一手拄臉,合上眼楮裝睡。
初月晚見他不看自己了,膽子大了些,又靠近一點,默默地盯著他笑。
真好啊真好。
以後是不是每天都可以這樣看著小舅舅了?
小舅舅的眼睫毛好長,一根兩根三根……
啊數亂了,數不過來了。
初月晚捂住臉趴下,撫胸讓自己平靜下來。她悄悄把手伸出被子,搭在雲錦書的手背上,這才安心入眠,全然沒有注意到雲錦書微微上揚的嘴角。
……
迷迷糊糊地醒來時,天竟黑了。
初月晚張眼看到一點微光,發現是上燈時候,頓時暗道一聲「不好」,爬起來要去問問今日錯過的安排,可是一起身卻覺得不對。
這里不是摩天塔。
她恍然發現自己又進入了夢境。
對了……這里的事情尚未解決。
「小舅舅!」她呼喚了一聲。
意外的是,總是在自己身邊的雲錦書沒有回答,她又叫了一聲金子,金子也沒有動靜。
這不對勁,依照自己的了解,至少身邊會留一個隨叫隨到的人。
不過,既然沒有人在,那就說明情況可能不好,更要快點動作。初月晚便自己爬起來,起身的時候忽覺渾身無力,頭也暈乎乎,這不是尋常醒來的時候會有的狀況,反倒是……
像用了藥。
初月晚幾乎是掙扎著鑽出被子,只穿著一件單衣爬下床來,胃里泛著惡心。她想起真頌王的威脅,難不成對方真的膽子大到直接動手了麼?可是小舅舅在的話,怎麼可能會出這樣的事!自己昏迷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小舅舅去了哪里……
她一點也不擔心自己,只怕外面發生的事無法控制。
可是又有不明白的地方,若是小舅舅已經出事,那麼自己為何還好端端地躺在這兒?莫不是自己喝的藥有毒,注定無法活著出去,只能回光返照地回來看上一眼麼?
初月晚的腦子亂亂的。
她抓著椅子爬到窗前,這北地的窗子極高又小,蒙著羊皮,不似中原的紙窗子一戳就破。初月晚想看清外面的事物,力氣卻不足以推開那木窗,環顧四周之後,她伸手握住了桌上的油燈。
火焰微微抖動,初月晚盡力穩著手臂,燎著羊皮邊緣的一點點,燒出了一個小洞,冷風頓時灌了進來。
初月晚的手被冷風刺得顫了一下,一滴熱油落在虎口上,她低低地驚喘了一聲,忽然听見窗外傳來些許聲響,立即咬牙忍住痛,放下油燈把臉湊到小洞上窺探。
遠遠的幾個影子落在地上,看不出什麼模樣,然而影子上的形狀,有些像真頌這邊的頭飾裝束。
不過很快,大部分的人撤走了,只留下兩個身影。一高一低,看頭發的影子應是一男一女,在外面小聲的說話。
初月晚覺得那男人的影子眼熟,凝神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