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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五章 問不出口的問題

入冬時節,蕭氏謀反的余音徹底落定。肅親王府的男丁也隨著押送犯人的車隊前往邊塞,有些人還來得及道別,有些人則不願再見故人,默默地離開了。

渺渺煙波籠罩著穿城而過的洛河,待清晨的陽光洗去迷蒙的時候,往昔的恩怨也將被遺忘。

「稟大國師,輔國公府有請。」

「知道了,芰荷,更衣。」

初月晚揮一揮袖,香爐上的青煙飄散。

「輔國公府許久沒差人來了,今次或是好消息。」芰荷笑著替她把便服取來。

「外公前陣子為著朝堂上的事避嫌,總也不答應本座去拜訪,現在……」初月晚邊伸開手讓左右人擺弄,邊想著,「大抵是前朝的事也定下來了。」

芰荷跟她也有時日了,知道她惦記什麼︰「肅親王夫妻葬儀已畢,他的子嗣也都刺配,永無再起之能,老國公沒什麼需要擔心的了。」

初月晚听著她的話出神,良久才回過神來,點點頭。

「那就去看看再說吧。」初月晚輕笑。

……

輔國公府門外清清靜靜,唯有幾個僕從在掃落葉。

應順將馬車停在門前,將門扉輕啟,府上的人立即來拿了腳墊,一只白玉似的小手扶著門框探出來。

「小殿下,您慢點。」應順攙扶。

初月晚踏出車門,抬眼看了看公府高挑的門楣,緩緩踩著腳墊走下來。她的舉止都已不似往昔那般輕快,儀容裝束也都愈加端莊昳麗。清秋明媚的晨光灑在肌膚上,猶如溫潤的羊脂玉。

她落地站直身子,已是和應順比肩高了。

這一年她仿佛忽然長大了許多,眉眼愈漸舒展,青絲細密如瀑。珠圓玉潤的身姿始加修長,皓腕縴細,秀頸亭亭,粉桃子似的面龐也清減成鵝蛋,卻還是無有一分稜角。

如今,那似乎總也長不大的稚女敕團子,終于出落成驚世絕倫的美人。

點點光斑在初月晚的眸子里閃爍,即將踏進門檻的時候,她的心忽然懸了起來。

那熟悉的預感再次出現。

「應順,我們快些。」初月晚不禁心急了起來。

「小殿下您慢點!」應順跟著一溜小跑。

國公府前堂里,雲勤和郎氏已經在等著她了,雲勤遠遠望見,臉上帶著笑。

「外公外婆!」初月晚喜上眉梢,頭上的步搖叮叮當當地晃著。

她提著裙子幾步就跑進了門,燦爛的笑容還沒落下。

「真是太久沒見裕寧了。」雲勤感慨。

「快,裕寧快來。」郎氏起身握住她的手,牽著她過了穿堂,「你看看誰回來了?」

初月晚笑著轉頭望向院里,楓樹下挺拔的身影白衣如雪,一雙久違的桃花眼含著柔情,與她四目相對。

「晚晚。」雲錦書輕聲呼喚。

初月晚懸著的心「噗通」落下,縱步撲向他懷里。

「小舅舅怎麼又悄悄地回來了?」初月晚仰起頭朝他眨眼楮。

雲錦書給她扶了扶差點顛掉的步搖,笑道︰「大張旗鼓的話,可就不算驚喜了。」

初月晚看著他,怎麼瞧怎麼都好,賴住不肯松開。

雲錦書被她鬧得進退兩難,如今待晚晚可不能像小時候那麼隨意了,他看看屋里一臉慈祥的二老,忽然回過神來,低頭問︰「晚晚想吃什麼?」

初月晚眼楮一亮,開始報菜名︰「佛跳牆!粉蒸肉!松鼠桂魚!桃酥!燒……」

「好好好,今兒都讓裕寧吃上。」郎氏合掌笑說。

「錦書啊。」雲勤忽然叫道。

「父親。」雲錦書應道。

「你從前喜歡,才修得這麼大個園子,可你走,總也沒幾個人來,都要荒了。」雲勤感慨著,「既然回來了,就好好逛逛吧。」

雲錦書明白了他的意思,淺淺地挽住初月晚的手,眉眼低垂︰「等佛跳牆粉蒸肉還有一陣子,晚晚不急罷?」

「不急。」初月晚臉頰微紅。

雲錦書點點頭,向二老簡單示意,便握著她的指尖牽住,引向園中去了。

……

「小舅舅,你這次路上辛苦嗎?」

「走了多長時間呀,我怎麼都沒有一點消息?上次收到你的信還是一個月前呢。」

「南宮小王爺的信都比你來得勤快,晚晚都怕你是不是累壞了,沒有時間寫信。」

「不過他的信里也常常提起你,晚晚也就放心了。」

「那邊有什麼好吃的嗎?我听說真頌國最會做醬了,可是蔬果極少,不知道小舅舅吃得慣麼?」

「小舅舅。」

「小舅舅~」

「我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面,再也不會給你添麻煩啦。」

「你看看我,是不是已經長大了?是不是比以前好看些了?」

「小舅舅,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根本不給雲錦書好好應答每一個問題的時間,她越說越快,心跳也越來越快,好似急著要雲錦書的回答,卻又怕他的回答。初月晚緊緊牽著他的手,眼楮卻不敢再朝他看過去,一味地瞥向園中的風景。亭台樓閣,柳影花蔭,仿佛都在笑話她的倉促。

初月晚臉上發燙,那些夢里的情境在腦海里回旋,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竟不敢面對近在咫尺的雲錦書。分明願望清清楚楚地印在心里,最想問他的問題已經滑到了舌尖,可她依舊不住地繞著圈子問那些不必問的問題,說那些無關緊要的閑事,唯有此事難以傾訴。

為何從前那麼容易的事,如今卻做不到了呢?

「晚晚小心。」雲錦書挽著她放緩步子,「前面的石板路有青苔,可別滑了。」

「嗯!」初月晚急忙住口,把過于急促的腳步停住,不好意思地垂下頭。

不經意地,她望見平靜的湖面上自己與雲錦書的倒影,如鏡清晰。

她微微愣住。

湖影中,雲錦書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清風朗月似的面容帶著溫暖的笑意,他便是如此,耐心地听著她的喋喋不休。

「晚晚怎麼不說了,是該臣答了麼?」雲錦書柔聲問。

「啊呀。」初月晚驚忙掩住唇,不好意思起來,「晚晚連自己問了什麼也不記得了。」

「臣都記得。」雲錦書說,「只是,晚晚只要這些問題麼?若還有別的,臣可以再等一等。」

初月晚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踫上他的目光。

有的,還有的。

她心里說著,嘴巴卻反倒閉緊了。

雲錦書一時有些迷了神,抬起手想觸踫她的面頰,然而只輕輕地為她理了一理吹散的鬢發。

他也有很多話,不知從何說起。

現在大概是時候了。

「那晚晚可不可以先回答臣一個問題。」雲錦書眼神認真。

「嗯!」初月晚心跳如鼓。

雲錦書與她相望,啟唇要問。

「小殿下、侯爺!」應順突然打他們後身竄出來,「餐齊了!老爺和夫人候著您二位呢!」

好好的分為讓他給攪和了,初月晚急忙低頭掩住害羞的神色,雲錦書話到嘴邊不得不咽下去。

「那先吃飯吧。」雲錦書說著,面色不改,「晚晚,這邊走。」

「嗯嗯嗯!!」初月晚慌忙按捺著自己的心跳,逃跑似的走在前面。

雲錦書默默路過應順,順手在他腦門兒上彈了一個結結實實的腦瓜崩。

應順「誒呦」一聲,差點讓他彈湖里去,打了個滾起來委屈地揉著腦門,十分困惑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自己這是做錯了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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