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哈哈哈哈……」那女人又哭又笑,「好啊,好歹我的孩子還能活著!可是你的兒子要死了!」
蕭瑤華頓時火撩上頭,掙開婢女沖過去,一把掐住那女人的脖子。
「你咒我的康兒!你敢咒我的康兒!!」蕭瑤華上去便是幾個耳光扇在那女人臉上,連長長的金護甲都扇了下來,「你咒我……等同于咒死留在這里所有的人!」
「呸!」那女人含血啐她一口,「你活該!你們蕭家自作孽不可活,卻拉著王爺和我們陪葬!你活該連自己的兒子也一並害死!你個毒婦!」
蕭瑤華氣到發抖,抓緊她的衣襟把她的腦袋往地上撞,邊撞邊罵︰「你才活該!你才活該你才活該!!你那麼舍不得初永年怎麼不現在就去陪他那個該死的種!你們這些沒用的賤貨都該死!」
周圍的人嚇傻了,連婢女見了她的瘋狀也不敢上前阻攔,眼睜睜看著蕭瑤華把那女人如同摔瓜似的一次又一次砸在地上。
蕭瑤華累到提不起手才停下,她滿臉滿身都是血,手里扯著的那個女人五官已經瞧不見了,只是血肉模糊雜著頭發的一團肉球。她一哆嗦松開手,那女人栽在地上悄無聲息。
「死了!死了死了!」一個妾室驚叫起來,其他的女人也都跟著驚慌避讓。
「閉嘴。」蕭瑤華冷冷斥責,「死了就死了,遲早都得死。」
她顫巍巍地站起來,瞪著充血的眼楮環視他們,沒有人敢抬眼和她對視。連她貼身侍奉幾十年的婢女也不再敢靠近,駭然呆愣著跪在地上。
蕭瑤華發泄一通反而漸漸地冷靜,徒作一片心死的沉默,慢慢地轉身朝著自己的臥房走去。
她好似變作了厲鬼,人人避之不及。
什麼都沒有了。
她失敗得徹徹底底,初永年辜負了她,蕭家軍也辜負了她,從始至終只有自己一個人戰斗著,卻保不住自己最為珍視的一切。
康兒在獄中這麼久了,天已寒涼,可吃得飽穿得暖麼?
皇上來要孩子了,肅親王府的生路即將斷送,可自己什麼也做不了,誠然自己錯了,錯在自己沒能保護康兒。不要皇後的位子又如何?天下大計又如何?若能換自己的孩子活下去她寧可什麼也不要了。
為什麼自己沒算到?
機關算盡,落得個如此淒涼的結果。
她的房中冷冷清清,四處是來不及清理的落灰。唯有梳妝鏡是干淨的,縱使憔悴難捱,她也要把自己打扮起來,以一個堂堂正正的王妃的威嚴示人。她盼著自己的康兒哪一日回來了,可以看到一位永遠運籌帷幄安然無恙的母親,便不會傷心為難。她盼著自己能看到遠在塞外的菁兒出嫁,那個時候自己可以光鮮奪目,為她揚眉吐氣。
可終究是看不到了。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恍惚已經不認得了。短短的這些時候已經生出了深深的皺紋與斑駁的白發,仿佛提前活過了後半輩子所有的艱辛。誰還敢相信她曾是名動京城的美人,甚至在人們口中,連那位小皇後也遜色幾分。
她恨啊,恨這殘忍的造化。
這間房總是她一個人睡,初永年來的次數屈指可數。還年輕的時候她也做過痴情的女人,徹夜徹夜地等待夫君到來。初永年並非始終這樣無情,他本就是個多情種,對所有的女人一樣好,對有了孩子的她十分關照。
以至于那時候蕭瑤華都錯以為他終于愛自己了,可她仍是錯。有了康兒以後,初永年更甚于往日地浪蕩,他越發地不回府,為數不多回府的日子,依舊那麼客客氣氣地對他們好。
可是蕭瑤華不想要他這樣的好。
她撒過嬌也撒過潑,耍過心眼也耍過無賴,可無論她用什麼法子,留住初永年的夜晚,也留不住初永年的心。
可她也慢慢地不在乎了,一兒一女,一片野心,替代了那虛無縹緲的情,成為她的全部。
連她一輩子的野心,也開始傾斜向他們的未來。
即便自己再如何深知自己內心的陰暗,她也不曾讓自己的孩子們走上自己的老路。
只盼著那兩個孩子無憂無慮地成長起來,干干淨淨無需任何勾心斗角,成為那樣幸福的人。
唯有在這一點上,她與初永年心意相合。
送走菁兒之前她在初永年面前崩潰,大哭了一場,卻沒說出一句阻攔的話。
因為她知道,這樣的法子,至少可以讓自己的兩個孩子保住其中一個。
蕭瑤華看向鏡中的自己,她的眼楮紅得可怕,淚水遍布面龐,脂粉凝成一條條丑陋的欄桿。
「對不起……」她叨念著,「對不起……是母親連累了你們……」
該死的是自己啊。
那兩個孩子又做了什麼?初永年已經在牢里盡到了他能做的一切,他咬死不曾參與謀反,沒有給皇上一點定罪的機會。
是自己……是自己讓蕭家走上了這一步。
若是自己沒有僥幸讓他們搏一搏叛亂,若是自己想到皇上早已排兵布陣等待著、不會這麼輕易地放過蕭家,若是自己多猶豫一下,就不會把肅親王府送上絕路。
可是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