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宓猜到背後的理由,起身扶著母親的肩膀︰「娘,今日就說到這兒吧,講了這麼久也累了。」
老夫人一臉困惑︰「這才講了多大會兒?講到了哪兒來著?奴婢去皇後那兒……」
初月晚給了柳宓一個眼神,起身︰「老夫人,我累了,今日且听到這里。改日再陪您聊天。」
「誒,誒。」老夫人眼楮跟著她,「慢著點走,阿宓,你去送送。」
柳宓應聲,叫婢女過來接著照顧好母親,便和初月晚一起出來了。
「柳相叫住老夫人,是怕她失言罷?」初月晚和他往無人的路走著。
「恕臣擅自中斷,畢竟母親身份特殊,臣本不知道她記得這麼多,現在來看,絕不是瘋話一說就能撇清的了。」柳宓顧慮重重。
初月晚愧疚︰「我也沒想到,不過我暫時也不需要再問了。」
「皇上狡兔死走狗烹,他怕幫他上來的人功高蓋主,便與太後和皇後商量著如何處置,結果皇後為了保護自己,舍棄了裘家。」柳宓說,「雖是猜測,但若母親沒有故意說謊,那麼這猜測也就沒出入了。」
「要是看到寧皇後把東西藏在哪里就好了。」初月晚頭痛。
然而,那麼久以前藏的東西,現在椒房殿清理過很多次,不可能還找得到啊。
還有……
「對了柳相。」初月晚抬頭,「你本生自南方,可知道大皋最南邊都有些什麼?」
「大皋最南邊?臣雖是生長在比京城更南的位置,可是也沒有到那麼邊遠去過。」
柳宓說著,立即想到一個人︰「說起南,還是關將軍最是靠南邊的。」
初月晚差點忘了這個事。
是啊,關憲是在南海抗擊倭寇,那自己身邊還有比他更了解那邊的人嗎?
難不成裘鳴說的,自己身邊的那個人其實是指關憲?
可是怎會扯到那麼遠去了?
初月晚腦子里的東西太多,實在是一團漿糊。
她與柳宓回到鶴園,關憲已經在這里等得都坐麻了,可算看到他們回來,急忙起身來領初月晚,不爽地看著柳宓。
「今日攪擾柳相和老夫人。」初月晚致意。
「公主殿下願意來看母親,是臣之幸。」柳宓回禮,將他們送出府去。
……
別的地方沒再需要去的,便打道回摩天塔。
初月晚上樓坐下,令其他人出去以後,只讓關憲留下。
關憲知她一向不讓自己參與這些事情,這回突然這麼嚴肅地被叫住,十分緊張。
「關將軍,你在南方的時候,有沒有听說一些關于京城裘家的事?」初月晚索性開門見山地說了。
關憲呆滯了一下。
初月晚以為他不知道,剛想表示唐突,關憲卻回過神來︰「末將知道,和裘家沾親帶故的都被發配到末將那兒了,旁邊就是馬耒國,每每有颶風海盜侵襲,糧食也不長,過得很慘。末將兒時就認識許多姓裘的,後來還有幾個和末將一起離鄉了,可他們不能參軍,都是去務農或打漁為生。」
「啊?」初月晚驚愕。
原來最厲害的知情人就在自己跟前這麼久,自己居然一點也沒發現?
關憲疑惑︰「公主殿下是有什麼事要找他們嗎?」
這下輪到初月晚撓頭了。
裘家被誅五族,剩下的人應該已經關系很遠了,遭到流放,也不知能不能有人知道實情。
「關將軍講講你認識的姓裘的人如何?」初月晚不知從哪里問。
關憲也不知道這要從哪里答︰「公主殿下這就為難我了,我認識的太多了,實在不知從哪個說起。不過我熟悉的大多是小輩,估計也不知道當年京城發生的事。但……小時候有長輩說起過一些,容我想想。」
他思索一陣︰「嗯……一個姓裘的老爺爺說,他只是京城裘府的一戶窮親戚,逢好日子去府上拜望,出事以後就被牽連了,帶著一家老小遷過來的。」
初月晚也不在乎是不是窮親戚了,去過裘府的就足夠,求知若渴地盯著他︰「他可有說裘家怎麼突然被滅門的?」
「末將問過,他不說,說,和別人講了會殺頭的。」關憲說,「不過有個奇怪的事,他問我知不知道江湖上有個游俠,他有個兒子想學幾個把式,賣藝賺錢。」
「哪有和游俠學賣藝的?」初月晚不解。
「別說,我們那極南處偏僻的拜越州,還真有一個出了名的游俠。」關憲說,「不過那時候還不是很出名,只是我們自己那一片知道。說那個人能夜里潛行,殺人于不知不覺。還會飛檐走壁,刀槍不入……反正厲害得不行。」
初月晚很好奇,這樣離譜的傳聞興許不是空穴來風,而是人們在確實存在的人物上附加的傳奇。
「我說我知道,但是要找起來不容易。」關憲笑說,「其實我是真知道,因為他是我師父。」
「咦?居然這麼巧?」
「是挺巧的,說來末將遇到這個人也是巧。」
關憲見她感興趣,便講起了故事︰「末將出身卑微,一直跟著父祖打漁。我們這些常年在船上生活的,水性都好的很。可是俗話說淹死會水的,就是指不會水的人一般不會去那危險的地方,可靠水吃水的人天天都得往浪里沖,大海可不是凡人所能駕馭,天天一上船,就是搏命。」
既是搏命,那就得看老天的臉色,終于他們那艘傳了祖孫三代的老船還是翻了。關憲和父親都落了水,一眨眼就看不見父親的影子,關憲邊喊邊撲騰,可是茫茫的大海哪里還找得到人,浪頭猛得連船都打成了碎片。他又驚又怕,體力也幾乎耗盡。忽然間想起父親的話,若是身陷險境,不如隨波逐流,任大海托著你去,所有的浪花,最終都會上岸的。
關憲放開了手腳,讓自己在水上漂著,浪過來就閉氣,不做任何掙扎。他不知自己是清醒還是昏迷,直到口干舌燥饑餓難忍,身上都被太陽烤得劇痛,他才忽然發現自己已經趴在了海灘上。
關憲爬不起來,縱使有被沖回岸邊這樣的好運氣,也注定要因為體力透支和暴曬而干死在這兒。
恍惚間,他看到一雙赤腳朝自己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