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頌王意味深長的眼神令初月晚很不舒服,然而她也明白了對方的態度,無需多言。
雲錦書忽然眼神一變,給了初月晚一個暗示。
初月晚無需思考就懂了他的意思,不禁起了雞皮疙瘩。
若是猜得沒錯……
「您說的是,先皇後的事?」初月晚看向真頌王。
真頌王的面色也隨之變了,嘲笑和怨懟化作黯然︰「既然你能提到她,想必你也察覺到端倪了。」
這話是確認的意思,初月晚听罷渾身都已經僵住。
她猜得沒有錯。
而且,她方才也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很久之前自己詢問母後關于先皇後難產而死之事,母後說是蕭賢妃給先皇後寧氏下的毒。
而先前柳宓的母親也曾提到太後和皇上早就想除掉先皇後,這件事便完全地合上了。
真頌王以使臣身份來到大皋的時候,當然沒有機會見到蕭賢妃。
可是,他有得是機會見到先皇後!
父皇和太後為何要殺先皇後,為何千方百計地遮掩此事……
如此猜測,初月晚說不出口。
雲錦書意識到局面不好,馬上對真頌王道︰「裕寧公主連日身體抱恙,不宜勞累。不如今日就談到這里,改日正式會談之時再交換條件。」
「要逃走嗎?」真頌王忽然站起來。
雲錦書跟著起身,話語里帶著威脅︰「還請真頌王三思。」
初月晚保持鎮定,端坐如鐘。
真頌王看著初月晚,笑道︰「孤從不自詡高貴,承認也無妨。先皇後已逝三十載有余,孤也終成一國之君。便再也不用保守這個秘密。」
雲錦書的身體傾向初月晚,以現在的距離,他可以瞬殺在場所有的真頌人,也可以立即抱起初月晚離開。只看真頌王是否有對他們不利的意圖。
但真頌王並沒有走下來,而是與初月晚和雲錦書保持著距離。
「過去這麼多年,依然宛如昨日。」真頌王雙目放空,似是陷入回憶。
初月晚打斷他的自我陶醉︰「七皇子是我父皇的兒子麼?」
真頌王全然不在乎︰「他既然不相信是他的,孤說是不是又有什麼關系。」
「那裘家為什麼會被卷進來?」初月晚忙問。
她的情緒有些不對了,越是驗證自己的猜測,她越感到不安。
「裘家?哦,那是必然的。」真頌王說,「那時候她總是會到一所宅院,供我與她相會。她說可放一萬個心,那是她自己人的府邸,絕不會出差池。那時孤常年留在大皋京城,每到大皋皇帝獨自出巡的日子,她便叫孤在那里等著她。」
先皇後寧氏的靠山,雖無直接的血緣關系,卻是大有牽連的家族,就是裘氏。而裘氏那時候的族長,便是裘鳴的生父。
原來裘家一直在背後遮掩著他們的行徑。
可是,裘家還在的時候母後尚未出世,他們竟然那麼早之前就已經暗中交結?
「不過那時候只是與她做聊聊心里話的朋友,未曾有任何逾越。後來不多久裘氏一族便為抄沒,孤以為私下相會的事情暴露,與她又是多年沒有見面。」真頌王微微嘆息,「如今想來,若是知道與她不過只剩下幾面之緣,便十分後悔。」
初月晚欲言又止,所有的心緒壓在了喉嚨里。
皇後與外國的臣子通/奸,這件事若傳了出去,大皋定然顏面掃地。
即便那個皇後已經不在人世,甚至死去多年,也不能磨滅此事對朝野的沖擊。
甚至真假都不重要,但凡謠言不脛而走,便無法彌補造成的後果。
「這些年孤雖沒有能再踏上大皋的土地,但始終不曾忘記打探她死去的真相。」真頌王說著轉身走來,「所有害死她的人,孤都會讓他們付出代價。岳清歡向孤要那個斷子絕孫的陣法,孤欣然與之。他要孤傳播他的教義,孤也答應了,甚至同意在他謀反之時給予真頌的幫助。可是他卻不知道孤答應他這些,不是為了什麼信仰,而是為了孤自己。」
「也許他也不在乎的你目的,他只要你出手。」初月晚道。
「那也不重要了。」真頌王站在他們面前不遠,「他沒做到他想做的事,孤卻幾乎做到了。」
雲錦書故意探他的底︰「真頌王與先皇後如此情深義重,倒是叫人大開眼界。」
真頌王的目光在初月晚和雲錦書的臉上打量︰「你們或許以為孤與她情投意合,不過錯了,她自始至終心里都沒有孤。即便她與我心意相通如同知己,她與我最終走到‘那一步’,也不過是為了報復大皋皇帝。」
竟然是報復。
先皇後為了什麼才會報復皇帝?
雲錦書發現這個底馬上就要顯露出來,眼神漸漸陰沉凌厲。
「裘家覆沒之後十多年,再會之時,她總是一遍又一遍地提到一個女孩。」真頌王說著,目光停留在初月晚的臉上,「一個輔國公府的女孩。」
雲錦書暗暗攥緊了腰刀。
「她說這個女孩子本是裘家的,可不知為何給了輔國公府,從此便認賊作父,狐媚惑主。」真頌王緊盯初月晚,「她身為皇後,卻連皇帝的面也見不到。皇帝但凡出宮,必定是去見那個女孩。」
初月晚被他盯得毛骨悚然。
接下來的所有事她都知曉了。
真頌王仍在回憶著當年︰「那時候,因真頌國內之事,孤不得不離開大皋。剛剛幾個月過去孤就听說她死了,她的孩子也死了。可是那個皇帝,居然在她才薨逝不久就將輔國公府的女兒迎入中宮為後!」
他大吼一聲,旋即冷靜下來,三人默然相對,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你們知道,孤得知是你們來訪的時候,有多期待了麼?」真頌王搖頭苦笑,「你們,一個是那逼死了她的女人的女兒,一個是輔國公府的獨子。一個是那老皇帝最鐘愛的小公主,一個是這小公主的夫君。」
雲錦書的刀漸漸出鞘,露出難以察覺的兩寸鋒芒。
初月晚額上起了薄汗,滿頭沉重的首飾壓得她愈發不適。
真頌王依然笑看著他們︰「孤最後的復仇,等的就是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