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才一下山,迎面就見高頭大馬朝這邊緩步走來。
騎白馬而來的是雲錦書,今日穿著一身月白的衣衫,頭頂一個簡簡單單的小玉冠,乍一看裝束很是清冷簡樸。
他一見初月晚,就下馬來。
「小殿下這是去哪里。」雲錦書牽馬問。
「小舅舅!」初月晚剛上車,忙跳下來,關憲接都沒接住,她就跑去雲錦書跟前了。
「我要去找嬌嬌姐姐。」初月晚著急地說。
「哦?」雲錦書微微有些訝異,「顧嬌娘麼,顧御史被革職待辦,她如今已經不在原府邸居住了,若找她,小殿下知道去哪里麼?」
「不在原來的府邸了?」初月晚才知道是這樣,搖搖頭,「小舅舅知道麼?」
「臣可以帶小殿下去。」雲錦書自告奮勇。
初月晚放心了,回頭對關憲道︰「關將軍,我跟小舅舅去找嬌嬌姐,就不必勞動關將軍了,你在這里等我回來。」
關憲頓時把不爽寫在了臉上,眼楮一轉瞪著雲錦書。
今日才听柳宓說了那些不中听的話,就遇上話題的主人翁雲錦書了。
雖說雲錦書平日里相處著還行,但是公主見了他就跟魂被勾走了一樣,哪里能行?
「末將不能離開,」關憲一臉嚴肅,「皇上讓末將跟著公主,那末將就得寸步不離地跟著。」
初月晚敏感地察覺到他不開心了,可是又不知道為什麼,只能迷茫地點點頭︰「那……關將軍跟著也好。」
雲錦書卻看穿了關憲的心思,一雙桃花眼笑里藏刀,微微眯了起來。
關憲被他略帶審視的目光給弄得一肚子火,臉都漲紅了。
不過關憲臉本就黑,紅也紅得不怎顯眼。
雲錦書笑了笑收起目光,低頭溫柔地問初月晚︰「小殿下要乘車還是騎馬?」
「要騎馬!」初月晚認真。
這段時間小舅舅都和自己保持距離,好不容易他願意和自己親近了!一定要坐在他身邊啊!
「好啊。」雲錦書很自然地一把托起初月晚,把她放到自己的馬上。
關憲不甘心地看著初月晚和雲錦書都上了馬,雲錦書見他還在那兒站著,提起韁繩道︰「關將軍還愣著做什麼?」
關憲回過神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雲錦書勒轉韁繩,打馬帶著初月晚往城中方向去了。
……
顧御史現在還在獄里,他的家眷則被迫遷到了城中偏僻的一處小院,好在家中財產還沒抄沒,生活還不算過于拮據。
雲錦書將馬勒停在門外,把初月晚抱下馬。
小小的柴門看起來很是簡陋,初月晚不禁擔心起顧嬌娘的身體,她從小就單薄孱弱,如今到了這種環境該是多難過呢。
關憲也跟著到了,抬眼一看這小破地方,難以相信初月晚願意進去造訪。
可初月晚仍是敲響了房門。
雲錦書站在她身旁,等那門開了,里面一名老伯探出頭來,看見門口站著幾個打扮不俗的人物,直接愣住了。
「爹,誰來了?」里面有人大聲問。
「這……這幾位……」那老伯沒認出來初月晚,抬頭又打量雲錦書。
雲錦書卻認出了他,道︰「顧老,我是雲家小子。」
「啊呀。」顧老伯眼珠子跟著一抖,「小公爺啊!」
「什麼?」里面的女人驚呼一聲,小碎步跑了出來,一把拉開門。
瞧見初月晚和雲錦書,那女人當即瞪大了眼楮︰「公主殿下和馳俊侯大人!快請進快請進!」
她一扭頭看見關憲,是生面孔,且關憲魁梧又黑,她看了還有些怕,忙問︰「這位大人如何稱呼?」
「這位是關將軍。」初月晚介紹道,「夫人不要怕,我們來看看嬌嬌姐。」
這女子正是顧嬌娘的母親,听說他們來看顧嬌娘,一邊將他們往里面請,一邊招呼家里的僕從準備餐食。
「前些日差人送了些油鹽過來,府上用著還夠麼?」雲錦書問。
「夠了夠了,寒舍本就沒有幾口吃飯的嘴,馳俊侯送來的都夠吃到入夏了。」顧夫人笑著說,「多虧馳俊侯,我們一家老小才避過外面的風波啊。」
「應該的。」雲錦書道。
初月晚仰頭看著他,目光里都是贊許,她這樣不加掩飾的傾慕,讓關憲有點眼饞。
什麼時候小公主也能這麼看著自己啊。
幾人剛走到廂房門口,就听見里面傳來了咳嗽聲。
「這孩子,吃了多少藥也不見好。」顧夫人嘆氣,推開門,「嬌娘,公主殿下和馳俊侯來看你了。」
「嬌嬌姐!」初月晚趕忙進來。
顧嬌娘看見她一愣,急忙要起身,初月晚上前扶著她坐下。
「小殿下……」顧嬌娘一激動起來,咳得更厲害了。
雲錦書站在一旁看著她們,關憲也站在他並排。
顧嬌娘眼里含淚,本就清瘦可憐的病容染上紅暈,更為楚楚動人。
「小殿下,還是讓你知道是我了。咳咳……」顧嬌娘掩唇苦笑。
「嬌嬌姐故意換著樣子做點心不叫我發現,真是見外了。」初月晚幫她捋著背。
「一片小小心意,不必大張旗鼓的叫你知道。」顧嬌娘說,「從前頗受小殿下和馳俊侯的照顧,如今我也沒有什麼能報答的……」
「嬌嬌姐……」初月晚擔心。
她的身體雖然還調養著,但仍是每況愈下,前世就因病走了,今世這病也難說能不能好。
初月晚給她看過八字,算了流年,至少近五六年都沒大事,只是病好不了,就這樣一直掛著。
「嬌嬌姐怎麼能說沒辦法報答呢?你好好調養,有空陪著裕寧去逛逛園子,看看花,裕寧開心了,不就是報答了嗎?」初月晚說。
「我這身子還能走幾步呢?怕只是拖累了。」顧嬌娘苦笑。
「不會的,裕寧叫人抬著嬌嬌姐。」初月晚開著玩笑。
顧嬌娘抿唇忍笑。
她忽然抬頭看見了關憲,忙問︰「嬌娘眼拙,這位大人有些面生。」
「這位是父皇指給裕寧的新護衛,關將軍。」初月晚介紹,「他在南海抗倭有大功勞,跟著我實在是屈才了。」
關憲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原來也是位英雄。」顧嬌娘笑著說,「公主殿邊人才濟濟。」
她不禁低垂眼眸,不看雲錦書。
雲錦書在旁問︰「你這身體一直不好,是不是又為顧大人的事勞神了。」
顧嬌娘一愣,仍垂著頭︰「父親身在獄中,做女兒的怎會不愁苦。」
「可若你如此熬著自己,等顧大人出來了,要讓他承受白發人送黑發人之苦麼?」雲錦書直白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