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宓看她吃得還暢快,也放下了心。
關憲卻覺得不好,雖說公主來得比較急,可也有剛才坐著的那麼多時間可以準備,為什麼柳相甚至他家里的僕從都不去現買一些給公主吃的點心呢?
這樣待客不周,簡直就像是故意的。
「右相大人平時也太清淡了,每日公務也要見許多客人,為何不多備一點東西招待?」關憲直接問他。
「實在不是本官有意為難,而是來本官府上的人大多都知道本官的性子,就連皇上也懶得與本官交待了。」柳宓一副無奈的口吻,「本官想,若特地去準備,溜須逢迎之態反而會倒人胃口的。」
初月晚捧著果盤笑︰「柳相這話有道理,該是什麼樣,便是什麼樣最好了。關將軍也是不太了解嘛。」
關憲苦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方才坐著看鶴喝茶,初月晚這會兒想去小解,就說更衣,讓婢女帶著出去了。
柳宓和關憲二人坐在那兒面面相覷。
等過了一會兒,柳宓開口道︰「關將軍,是準備遵從皇上的諭旨,專心討好公主殿下了?」
「我們不都應該如此嗎?」關憲反問,「你明知公主殿下今後會常來的,為何不好好招待,若是不願意做夫婿的人選,也該明著跟皇上表態。」
「本官並沒有不願意。」柳宓嚴正道,「相反,本官要用本官的方式,叫公主喜歡本官。因而關將軍那點小把戲,倒也沒什麼可在意的。」
「什麼小把戲?」關憲有點不爽。
「公主殿下今日穿戴皆是清冷之色,頭上戴的也都是銀白。」柳宓指著自己的頭示意他,「你卻將金簪子戴在她發髻上,看著尤為突兀。不知公主是否只是看在面子上,不忍拒絕呢?」
關憲頓時臉紅了起來︰「你……你在外面站著看來著?」
「湊巧。」柳宓說著坐得更端正了。
「我才不跟你搞那些陰的!」關憲不悅,「公主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我非是全因皇上的意思才對公主好的,公主就是值得人對她好!」
「好罷,你倒是赤膽忠心,你我本就都是皇上安排來的,倒也不必相互使絆子。」柳宓抬頭看他,「我今日當然也不是故意惹你不快,反之我希望與你合作。」
「合作?」關憲不解,「我不想與你這種人合作。」
「倒也不必如此大的醋意。」柳宓說,「我可還不如關將軍,一上來就因像岳賊而讓公主疑心疏遠,好不容易才重得重視。」
「你究竟什麼意思。」
「你我斗沒有意義,畢竟公主殿下真心相向的那個人,才是我們一致的敵人。」
「馳俊侯麼,皇上不想讓公主嫁給他,他算什麼敵人?」
「那關將軍可就大錯特錯了,皇上如此寵愛公主,以至于真正能做決定的人反而不是皇上,而是公主。」
「可……」
關憲話卡在一半,皺眉︰「可我覺得馳俊侯人還不錯。」
「不錯?」柳宓似乎一下就激動起來了,「濫殺無辜驕奢婬逸結黨營私哪一個他不佔?」
「你不能因為朝堂上和他政見不合就詆毀到這種程度。」關憲說,「他對公主確實好。」
「對公主好,或許是裝的呢?」柳宓問,「我對你打開天窗說亮話,我要娶公主,不可謂沒有私心,不然誰會對一個不到及笄之年的孩子動什麼心思?只是公主心性打動我,讓我覺得好相與,所以也肯誠心相對。而你呢,你不就是因為不想打仗了麼?」
關憲渾身一抖︰「柳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倭寇潰敗之後,南方的瑪耒之國又捋捋騷擾星漢海峽,可惜你未能再延續對倭寇的戰績,在這里頻繁受挫。」柳宓手上搓著珠串,平靜地說著他最不堪回首之事,「雖說仍無敗績,卻也是慘勝,奪來的戰利品價值竟然無法填補出兵的消耗,也是因此,你才向皇上上書,表示要休養生息停戰養兵。不過朝野之間,都當是你怕了。」
「我沒有怕!」關憲猛地站起來,「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做無用功。」
「怕失敗,不是怕麼?」柳宓問,「若保留著不敗戰神之名,成為公主的駙馬平靜了此一生,倒也不算丟人。且不論如今你是否改變,但這才是你最初的打算罷。」
關憲不善說謊,黑著臉色默認下來。
「還需多言麼?」柳宓冷眼相對,「你我本就是一丘之貉,不過人心總是會變的,既然我們都對將來有所期待,那便要聯合對抗眼前的共同障礙才可長遠。畢竟,公主殿下年紀尚小,還有無數可能。」
他站起來踱步︰「你想,人各有私,雲錦書也是凡胎,又如何能免俗?說他娶公主沒有任何前朝意圖,根本不可能。」
關憲也沒法反駁這一點。
畢竟雲錦書是什麼樣子,他們在朝堂上都見識過。那個人言辭很是犀利,一針見血,會似笑非笑地用好听的嗓音說出殺人的狠話。只要是他所指控的,若非皇上從中調停,必定會被他駁得體無完膚。
甚至于,太子都可以安心隱匿于他的刀鋒之後,只要適當出來講幾句閑話就夠了。
這二人唱雙簧,很難對付。
私下里他們很少見雲錦書,听說那個人行蹤詭秘,很難找到他,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麼。
熟悉達沓情況的人,乃至于跟著雲錦書從達沓回來的賈家軍里,也有人說起雲錦書的「豐功偉績」。
一字一句,都帶著血腥味。
關憲覺得這些說法都有夸大其詞的成分,畢竟自己親眼看見的馳俊侯,只是有些架子。
那人看起來,到底是個俊美溫和,甚至文質彬彬的貴氣公子,對小公主的寵愛全在眼楮里,絲毫也不藏著掖著的。
也因此,關憲根本不好意思在人家之間插足,真表現出什麼意思來。
甚至打了退堂鼓。
可柳宓的話就像毒藥,沾上了就到處蔓延,越想越難以祛除了。
難不成,雲錦書真是個很危險的角色?
況且雲家的地位是皇後外戚,說娶了公主對地位鞏固毫無意義,絕對是扯淡的。
柳宓看出他的猶豫,也不再咄咄逼人︰「給你考慮的時間,不過,機會這就來了,千萬要把握住,關將軍。」
「什麼機會?」關憲問。
「馳俊侯。」柳宓道,「又要離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