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這話,陸裴冷靜了幾分。
他往後倒退了幾步,找了一個能看見蘇蔓房間的位置。
他隔著圍牆,沖著她房間的窗戶喊道︰「蘇蔓!你給我出來!」
蘇蔓在房間里听到了外面的喊聲,眼神恍惚了一下,但還是堅決的在原地坐著,不去窗邊察看。
她不想給陸裴任何的希望。
小才坐在她身邊,本來正在看故事書,但這會兒听到了陸裴的聲音,立即伸長脖子,很想過去窗邊看看。
蘇蔓制止他,「不可以過去。」
「看一眼爸爸也不行嗎?」
「不行。」
不然陸裴會以為蘇蔓在鬧著玩,然而蘇蔓是認真的。
小才委屈巴巴的趴回桌面上,手指不甘心的扣著故事書的封皮。
「媽媽,你為什麼要這麼對待爸爸?為什麼不能讓他進來?你還強行不讓他跟我見面……」小才噘著嘴說︰「剛才和爸爸講電話的時候,你讓爸爸不簽也得簽,你到底要讓他簽什麼?」
蘇蔓不說話,裝模作樣的從書架上拿出一本書看著,實際上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心思全都在窗戶外面。
小才很聰明,一下猜到了,「媽媽,你該不會是要爸爸簽字離婚吧?」
簽字離婚這個詞,小才經常在電視劇里听到,他大概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蘇蔓很淡然的說︰「大人的事,小孩子不需要操心。」
小才明明有一肚子的疑問,但是看到蘇蔓臉色陰沉,他便忍著沒繼續追問。
他向來相信媽媽的選擇,也相信媽媽這麼做一定有苦衷。
只是小才很心疼爸爸,可憐的爸爸一直在窗外大喊大叫。
陸裴從未遇上如此窘迫和丟人的場面。
堂堂北市首富,居然在小巷子里不顧形象的喊叫,要是被人看見,豈不是要出盡洋相。
但他迫切的想要和蘇蔓見上一面,也顧不上許多。
他喊了半天,就差直接扔石頭砸窗,但他的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麼做。
宣榮翁說的對,哄女人不能靠打'砸搶燒那一套。
行!蘇蔓不肯開門是吧!她不開門他還不走了!陸裴就不信蘇蔓這輩子不出門!
陸裴不再喊叫,他像只僵尸一樣,直挺挺的站在能看見蘇蔓窗戶的那個位置,就這麼等著,他非得等到她出門為止。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在故意給他增加難度,陸裴隱約察覺頭頂的太陽消失,北市上空隨即籠罩上一層陰暗的烏雲。
此刻正值夏季,雷暴雨往往說來就來。
到了傍晚時分,天色已然陷入一片昏黑。
管家任姨端著一盤茶點敲了敲蘇蔓的房門。
蘇蔓從床上坐起,打了個呵欠,她太困了,于是躺下小憩了一會兒。
小才親密的依偎在她身邊,仍舊沉沉的睡著。
看著孩子與世無爭的睡臉,蘇蔓微笑了一下,實在不忍心驚擾他,于是讓他繼續多睡一會兒。
她起身開門,任姨走進來,在桌上放下茶點,輕聲說︰「少夫人,陸少還在外頭站著呢,他都站了4個多小時了,你不如出去跟他說句話吧。」
蘇蔓有些意外,「他居然還沒走?」
蘇蔓一個下午都沒再听到陸裴的喊叫,以為陸裴已經離開,沒想到他還在外頭杵著。
蘇蔓看了一眼外面烏雲密布的天空,說︰「別去理他,他待不久的,待會下雨了,他自然就走了。」
任姨無可奈何的搖搖頭,離開了房間。
蘇蔓洗了個臉回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就在這時,外面開始刮起狂風,吹得窗框都在抖動,接著,嘩啦啦的大雨瓢潑澆下。
這都不像是下雨,像是有人在天上一盆盆的往下倒水。
夏天的暴雨可真是嚇人。
蘇蔓站在桌邊,咬著嘴唇,看著窗外這陣白茫茫的大雨。
這麼可怕的天氣,陸裴就算是個傻子,也得走了吧?
一陣雷響,小才在床墊上突然嚇得睜開了眼,然後下意識的發出哭聲。
蘇蔓趕緊過去抱住他,小才害怕的窩在她懷里,軟軟的叫了一聲「媽媽!」
蘇蔓拍著他的後背,苦笑,到底是個孩子。
「媽媽在,別怕,只是雷聲而已。」
小才的哭聲這才漸漸減弱,居然又重新睡了回去。
蘇蔓充滿憐愛的抱著他,手心撫模著他那濃密的秀發,幸好把小才帶在了身邊,不然,像這種打雷天氣,小才要是嚇著了,該找誰來撒嬌。
蘇蔓把他重新放下,貼心的給他蓋上被子。
外面雨勢絲毫沒有消停的跡象,反而好像變得更大了。
她的眼皮直跳,腳步不由自主的往前挪動,她心里不斷的告誡自己,別想多了,不用特意湊到窗邊去看,陸裴又不是智障,這麼大的雨,他怎麼可能還在外面站著,而且他是一個非常驕傲的人,在別人家門口卑微的守著,這根本不是他的行事作風。
越是勸自己別去窗邊看,腳步卻越是違背她的意願。
她最終還是來到了窗邊,隔著玻璃和雨簾往外看去,一個模糊的身影固執的堅守原地。
蘇蔓心髒停頓了一下,接著開始砰砰直跳。
她猛地的轉過身,按住心口,不可能,是看錯了吧,陸裴還在外面等著?
他又不是一個笨蛋!這麼等著能有什麼結果!
他以為在演言情劇呢,他以為只要固執的等在雨中,女主角就一定會心軟?
蘇蔓的呼吸久久無法平靜,她這會要是不放他進來,他豈不是要繼續被雨澆著。
這麼大的雨,他怎麼受得了?
他可真是挑了個好日子過來,偏偏遇上雷雨天。
蘇蔓心里的防線幾乎要崩潰,她的手指猶猶豫豫的按在門把手上,恨不得立即沖出去給他送一把傘,然後把他帶進來,用大大的毛巾裹住他,抱住他,溫暖他……
可同時腦海里有另一個聲音阻止了她,如果現在出去了,那麼,她會再次落入他的控制,她肚子里的孩子將會失去出生的權利,而且,他的性命也會受到威脅。
只有離開他才能兩全其美,跟他離婚是最好的出路。
這樣一來,她不僅可以自由自在的生下孩子,而他也不會再受到來自夏赫連的死亡威脅。
蘇蔓柔弱的內心逐漸堅硬了回來,她往後倒退幾步,坐進椅子里,不再去凝視窗外,也堅決不出房門。
……
陸裴在雨中站了整整兩個小時,他目光怨恨的瞪著蘇蔓的窗戶,天色逐漸黑透,那扇窗戶亮起了溫馨的燈光。
他淋了這麼長時間的雨,那女人竟一點也不心疼他嗎?她既不出來看他一眼,也不放他進去,而是心安理得的在屋子里閑坐。
他一直以為蘇蔓心軟如泥,時至今日,他才領教到,蘇蔓其實是個狠角色。
陸裴握緊拳頭,夜風一吹,他全身冷的瑟瑟發抖,他咬牙堅持,不管她心疼不心疼他,他不會就此作罷,守不到她出來,他是不會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