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習慣叫她蔓蔓,可她卻仍然叫他陸裴,听起來可沒有半點愛意。
蘇蔓斜眼覷他,說︰「要我叫你裴哥哥啊?想得美!你就是個大壞蛋!」
陸裴苦笑,也罷,大壞蛋三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倒也不像罵人,蠻順耳的。
他不逼她了,要辦正事了。
陸裴拿出自己的手機,事先提醒她,「你做好心理準備,我要給你看一組火災後的照片,這是方心怡黑進警方的電腦,從他們的檔案庫里調取出來的照片,部分內容可能會讓你不適。」
蘇蔓嚴肅的點了點頭,「我不怕,你給我看吧。」
陸裴把相冊點開,正是剛滅火後不久,警方過來勘察現場時拍下的尸體細節照。
雖然之前已經見識過尸體,但蘇蔓還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只見照片中,芮秋的養父芮勝和養母周凝都躺倒在窗戶底下,從兩人扭曲的姿勢上就可以看出他們臨死前有多麼的痛苦。
蘇蔓有些意外,「原來他們兩口子不是死在床上,而是死在窗戶底下,為什麼會爬到窗戶附近……」
「是想打開窗戶換氣吧,只要把窗戶打開,臥室里的濃煙也就可以飄散出去了。」
「可是……為什麼沒能把窗戶打開呢?」
窗戶是推拉式的,明明只要輕輕一推就開了。
從照片上來看,火災發生時,窗戶是沒有上鎖的。
蘇蔓收回視線,回頭看了一眼床鋪的位置,床鋪離窗戶也就兩三步遠。
「被濃煙嗆醒後,這對夫妻不可能立即猝死吧,哪怕他們是爬著過來的,也有充裕的時間打開窗戶,可為什麼就是沒能打開呢?」蘇蔓發出疑問。
陸裴說︰「警方的報告上宣稱,這兩人估計是睡得太死了,等醒來時,已經吸入過多的一氧化碳,導致深度中毒,所以剛爬到窗戶前就斷氣了。」
蘇蔓凝視了一下照片,說︰「你看他們的手指。」
陸裴依循她的指示仔細觀察了一下,因為這兩具尸體都沒有燒焦,所以可以把他們的手指看得很清楚。
兩人的指甲都是坑坑窪窪的,而且指縫里有血。
「這個傷口,法醫沒檢測出來原因嗎?」
陸裴再次看了一眼警方報告,說︰「法醫檢測過了,說這些傷口是抓撓地板造成的。」
蘇蔓更疑惑了,「既然他們兩夫妻還有力氣抓撓地板,那就不屬于深度中毒,真的深度中毒,還有力氣抓這麼狠嗎?連指甲都抓出血來了,說明他們還保留著一部分體力,既然如此,為什麼不直接爬起來開窗呢,明明一抬頭就是窗戶了。」
兩人都轉頭盯著空蕩蕩的窗口。
警方的報告上寫著,窗玻璃本來是完好的,後來救火時,消防車上的高壓水柱沖擊進來,玻璃在高熱情況下,遇上這麼強勁的水柱,一下就碎了。
蘇蔓呢喃自語,「窗玻璃是完好的,臥室里的濃煙出不去,唯一能逃生的辦法就是開窗,死者都已經爬到了窗戶底下,在這里憋得使勁抓撓地板,卻沒有去打開窗戶,太奇怪了。」
陸裴暗忖,方心怡之前已經偷偷來過這個小木屋一次了,她當時沒查出什麼蛛絲馬跡。
看來陸裴這次恐怕也要一無所獲。
陸裴嘆氣,把手機放回口袋,「我們走吧。」
蘇蔓跟著他走了兩步,忽然間,她停下了腳步,「等一下。」
「怎麼了?」陸裴納悶的看著她。
蘇蔓回頭環顧了一下整個臥室,「你有沒有覺得這個臥室不太對勁?」
陸裴再次把臥室的環境看了一眼。
這個臥室算是燒毀程度最輕的地方,家具陳設的很簡單,靠牆位置有個內嵌型衣櫥,旁邊是一張梳妝台,都被燻得烏漆嘛黑,然後正中間是一張床,床邊有一張書桌。
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多余的家具。
蘇蔓盯著那張書桌,陸裴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于理解蘇蔓口中的不對勁是指什麼了。
陸裴低聲道︰「果然是謀殺。」
蘇蔓點點頭,「而且是蓄意謀殺,不過凶手是怎麼辦到的?」
陸裴立即返回窗戶前,把空蕩蕩的窗框來回拉了兩下。
窗戶玻璃雖然炸裂了,但是鋁合金窗框仍舊完好無損的瓖嵌在窗軌之中,還能推動,而且推得很輕松,沒有絲毫的阻礙。
陸裴又想不通了,「如果真的是謀殺,那這個房間必須得是一間密室才行,可這窗戶能夠自如的打開,又不符合密室的條件。」
密室百分百是人為制造的,一旦證明這里是密室,那麼,芮勝和周凝的死,就不是意外了。
可是該怎麼證明呢?
陸裴陷入了困境。
蘇蔓忽然湊過來,俯低身體,就著底部的窗框使勁的聞了聞。
陸裴低頭看她,「小傻瓜,你在聞什麼呢?」
蘇蔓說︰「我從電視上學的,偵探不都喜歡在案發現場聞來聞去的嗎?也許能聞到什麼線索。」
「你看的究竟是什麼電影,哪有偵探干這事的?你看的是警犬吧?」陸裴鼻息里發出一聲嘲笑。
蘇蔓忽然直起身體,「我聞到了一股怪味。」
「你聞到的只是木頭燒焦的氣味。」
「不是燒焦的味道,你聞聞看。」
陸裴眯起眼楮,「我告訴你,你可別惡作劇。」
蘇蔓幾乎要無語了,「都什麼時候了我還開玩笑?」
「誰讓你是個女騙子啊。」陸裴時刻擔心自己被耍。
蘇蔓氣得鼓起了腮幫子,她騙這貨太多次了,愣是把這貨給騙出心理陰影來了。
陸裴看到她的表情那麼認真,最終還是乖乖的前傾身體,嗅了嗅窗框附近的氣味,「我沒聞到怪味。」
「你湊近點。」
陸裴只好把自己的鼻子再靠近窗軌一些,這一次,他目光一凜,猛地直起身體,帶著訝異的目光看著她。
蘇蔓認真的跟他探討,「是吧,有股怪味吧,不是木頭燒焦的味道,而是有點像化學品的氣味。」
陸裴沒說話,突然,他伸手揪起她的裙子,
「誒你干什麼呢!」蘇蔓嚇得駭然失色。
「刺啦」一聲,陸裴撕爛了她的裙子一角。
「我這不是沒有手帕嘛,借你的裙角一用,以後再給你買套新的。」
蘇蔓埋怨的瞪著他,「你撕自己的衣服不行?」
「輕紗布料比較好撕,我穿著西裝,無從下手。」陸裴壞笑。
蘇蔓今天穿的裙子比較長,齊到了膝蓋,即使撕掉一塊也不至于太過暴露。
陸裴用這塊紗布仔細的擦了一遍窗軌,然後小心翼翼的把布疊起來,收進口袋里。
兩人走出屋子後,負責人看見蘇蔓的裙角破了一塊,露出白皙無暇的膝蓋,不由得起疑,這兩人在死過人的地方干了些什麼?
陸裴再次咳嗽,負責人慌忙收回視線,不敢再看蘇蔓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