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葉草叢,李延慶在認真地搜尋能給女乃女乃帶來幸福的四葉草。另一邊,何采青已經推著李老夫人來到波光粼粼的湖邊。
綠樹掩映下,只是看著偌大的湖水,就覺得內心平靜。
眯起眼楮看著從天空下直射的太陽光,何采青伸出手,擋在李老夫人的頭上。
「采青,我沒那麼嬌氣。」李老夫人拉過頭頂上的手,把何采青牽到自己的面前。李老夫人看著被自己握在手里的左手,「采青,很疼吧?」
何采青循著李老夫人的視線看去,發現李老夫人說的是自己左手上的疤痕。何采青連忙收回自己的左手,藏在身後。「很丑。」
「瞎說。」李老夫人讓何采青伸出左手。
在李老夫人和藹的視線下,何采青猶豫著伸出自己的左手,放在李老夫人的掌心。
「誰說它丑,那都是沒良心的狼崽子。咱們不理他。」李老夫人的語氣里滿是心疼,「以後舞獅要好好保護自己,這傷口看著就疼。」
何采青心里酸澀,「女乃女乃。」何采青蹲在李老夫人的輪椅前,抱住李老夫人蓋著小毯子的膝蓋。「我好想成功,好想讓那個人看看我也很優秀。」
李老夫人的手搭在何采青的後背,輕輕撫模。「孩子,延慶他很愛你。」
何采青只當李老夫人被蒙在鼓中。她從李老夫人的膝前抬頭,仰視李老夫人,「女乃女乃,你還想去什麼地方嗎?我推你去。」
「這個世上,沒人比他更愛你。采青,無論何時,你都要相信這一點。」李老夫人的目光從何采青的臉上轉到近處的湖面。
夏日涼風輕拂湖面,陣陣漣漪從湖面暈開。
李老夫人絮絮叨叨起李延慶的死要面子以及年少時做過的逞強事情。
何采青靜靜地听著李老夫人的回憶,沒有打斷。
「從小,延慶的心髒就不好。又加上有手術室恐懼癥,我心疼他小小年紀沒了爸媽,也不忍心逼他進手術室做手術。長大後,明明成功的幾率高了,他卻再也不願意動手術。」說到這里,李老夫人自責不已。
要是小時候她能狠下心讓延慶去看心理醫生,是不是延慶現在就能夠克服手術室恐懼癥了?
「手術室恐懼癥?」何采青知道李延慶的身體不好,心髒也有很大的問題。只是,手術室恐懼癥是她第一次听說。
「是阿,延慶不喜歡手術室,非常非常不喜歡。現在我听老沈說了,心髒手術成功率提高了不少。在我以後不在的日子里,你多勸勸延慶。不要等到心髒支撐不住了,他也還不願意進手術室。」
「呸呸呸!女乃女乃你長命百歲。」何采青讓李老夫人不要擔心,醫生一定可以讓她健健康康地出院。
「采青,你真的是個好孩子。延慶以後要是和你在一起,我會很放心。」李老夫人微笑地看著何采青,她的目光不再渾濁,「延慶,就交給你了。」
何采青不敢應下,忙抽回自己的手。「女乃女乃,湖邊的風大,我們回去吧?」
「我找到了!」李延慶一手都是泥土。臉上卻是孩子氣似的興高采烈,一株四葉草被他緊緊握在手里。
李老夫人回頭,「找到了?」
「嗯,找到了!」李延慶把四葉草交到李老夫人的手上,「女乃女乃,你一定會沒事的。」
「你先幫我拿著。」李老夫人不接,「好久沒看夕陽了,我們去看看吧。」
黃昏,李延慶,何采青和坐在輪椅上的李老夫人來到了山頂。
夕陽西下,晚霞漫天。
在玫瑰色的晚霞下,李延慶和何采青一左一右蹲在李老夫人的身邊。
一人一只手,李老夫人緊握在手里。
等太陽緩緩下山,氣溫轉涼,李延慶用拿著四葉草的手輕輕拍李老夫人的肩膀,「女乃女乃,天已經晚了,我們明天再來看,好不好?」
李老夫人頭低垂,沒有回應。
「女乃女乃?」李延慶指尖顫抖,起身側耳到李老夫人的胸口傾听。
手中的四葉草落地,「女乃女乃!」
這個傍晚,何采青見到了李延慶傷心崩潰的樣子。
隔天,阿杜送來了李老夫人葬禮的帖子。
「少爺說,老夫人會希望你到場。」阿杜留下帖子,轉身邁步,還有很多帖子等著他去送。
「他,還好嗎?」何采青看著手中黑白的帖子,昨天李延慶崩潰欲絕的樣子,總是徘徊在她的腦海,久久散之不去。
阿杜緩緩搖頭,「少爺他不吃也不睡。守在老夫人的靈堂上,從今天早上跪到現在。」
「這段時間,麻煩你照顧他了。」何采青沒有立場去見李延慶。
「這是我應該做的。雖然不該說這句話,但,采青小姐,你要能夠抽空去看看少爺就好了。」
「我會準時參加葬禮。」
阿杜嘆了口氣,撐起黑傘,走入雨中。
連綿不斷的雨持續下了四天,直到李老夫人正式葬禮的那一天,天空仍舊下著密密的細雨。
穿著一身黑裙,何采青站在葬禮的最後方,手里拿著一支沾了雨水的菊花,排在眾人之後,去給李老夫人的墓碑前放花。
在李老夫人的大理石墓碑前深深地鞠了一躬,何采青直起身,看見侯在一旁站著的李延慶又瘦了許多,形銷骨立。
葬禮結束後,參加葬禮的人陸續離開。
何采青放心不下一個人在墓園的李延慶,見阿杜還在送客人離開,抿嘴返程回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李延慶手中的黑傘被打落在地,細密的雨珠落在李延慶的發間臉上。
在葬禮的時候,李延慶沒有哭。
站在遠處的何采青,看著不斷有水珠低落臉頰的李延慶,一時間不知道流下的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
李延慶站了多久,何采青就在遠處看了多久。
忽的,李延慶的身形搖晃,怦然倒地。
扔了手中的雨傘,何采青飛奔向李延慶。
「李延慶?你醒醒!」何采青扶起李延慶的上半身,大拇指用力掐李延慶的人中。
但李延慶絲毫沒有反應。
手下的肌膚滾燙。何采青伸手覆在李延慶的額頭,果不其然發燒了。
四望無人,何采青咬牙背起李延慶,一步一步背下墓園。
在山腳的阿杜看見背著少爺的何采青嚇了一跳,「采青小姐,我去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