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們也不要太得意了。就憑你們的三腳貓功夫。我拜托廠長訂制的刀尖都鈍的不行的那種。站在上面完全像是站在鋼管上。壓根稱不上是刀尖。你們不知道,拜托廠長的時候,簡直就是丟光我的老臉。」楊正奇用油油的手拍在自己的右臉頰。
看著楊正奇的右臉,何采青一邊賠笑,一邊遞上青灰色的手絹。「楊師傅,是我們不爭氣,你別動氣。」這段時間和楊師傅一番相處下來,何采青大概也模清了楊師傅的脾性。
嘴巴不饒人,但是心腸軟。總體來說,是個好人。
「還挺講究。」楊正奇沒去拿手絹,「鄉下人髒點怕什麼。」低下頭,楊正奇又去啃肘子了。
吃完午飯後,何采青和季興才又馬不停蹄地先在院子里演練舞獅。
一聲鑼響,季興才拿起準備好的竹球,里面一顆鈴鐺叮鈴鈴地響。他模仿小雞崽子左躲右避倉皇逃竄的樣子。
昨天,季興才的動作還是隨性而為,今天,在楊正奇的指導下,季興才學會了怎樣用自己的肢體動作形成一貫的套路,調動起現場觀眾的情緒。
仔細看去,季興才的每一步都富有章法。
何采青高舉關公獅,獅尾拴在腰間。她圍堵倉皇逃竄的季興才,展現出獅子霸氣威武的一面。
又是一聲鑼響。
「控制你們的時間。」楊正奇看了眼桌子上老式的鬧鐘。
引獅動作確定下來後,時間的把握要開始進行訓練。
與抓雞不同,最後是引獅郎跳上關公獅獅背,向全場觀眾致謝示意。
正常一場表演下來,大概十四五分鐘左右。
每到十五分鐘,楊正奇會敲一次鑼。
經過一個下午的訓練,兩個人對于表演時間基本有了一個概念,會逐漸分配大小動作的表演時間。
「停!」楊正奇見兩個人第三次把時間控制在十五分鐘後,起身,走向廚房。
氣喘吁吁的季興才用胳膊肘踫了踫隔壁關公獅的腦袋,「采青,楊師傅不會是看累了,準備吃晚飯了吧?」季興才看看桌上的鐘,已經下午四點半了。
「喝水去。」何采青練了一下午,嗓子眼只覺得要冒煙。
可楊師傅不說停,她和季興才也不敢停。
「對對對,喝水。」季興才放下竹球,跑去桌子上拿了涼水壺就往自己的嘴巴里灌。
「你給我留點兒。」何采青笑著等季興才喝完水。眼角余光瞥見楊師傅拿了根什麼東西走出廚房。她連忙站好,也看清了楊師傅手上拿著的東西。
燒火棍!
季興才一口水在嗓子眼堵住,噴出老遠。
楊正奇嫌棄地看了眼季興才,在兩個人忐忑的視線下,舉高燒火棍,隨意在兩人訓練的場地上找了個地方,拿出口袋里的皮尺。
他邊用皮尺量,邊用燒火棍劃小方格。
見燒火棍不是用來收拾他們的,季興才總算松了一口氣。他好奇地看著蹲在地上畫方格,嘴巴還一鼓一鼓的楊師傅。
對楊師傅在廚房偷吃的行為心里門兒清。「楊師傅,你這是在畫啥?」
「不要超出這個格子。你們前半段繞著這個格子表演,後半段的表演進這個格子。記得,不要超出。」楊正奇一邊嚼嘴巴里的豆子,一邊扔掉燒火棍。
「楊師傅,這個小方格子應該比四方塔的塔頂還小一號吧?」何采青看著這個小方格子,話音里有些為難。四方塔的塔頂就已經很小了,而這個小方格子更小。
這丫頭的眼力見還不錯。楊正奇看了眼何采青,但沒有夸獎她。「當然要小一號,要是一樣大小,你們稍微有些失誤,就會摔下來。跟你們講,我有一個師弟,就是因為從塔頂摔下來,徹底癱瘓了。」
癱瘓……季興才看向何采青,這麼可怕的嗎?
「怎麼樣,現在還想學嗎?」早知道這兩個孩子這麼不經嚇,他就應該早點把前輩,血淋淋的例子舉出來才是。「這個師弟還是好的,另外班子里還有摔下來直接摔死……」
「只要我們在這個格子里練就可以了吧?」何采青打斷楊師傅危言聳听的發言。
楊正奇覺得沒勁地撇了撇嘴,「季興才,你听了之後有什麼新的感悟嗎?」
「我要小心舞獅。寶兒等我娶她吶。」季興才說話說得鄭重其事。對于在這個小的不能再小的格子也毫無怨言了。
木頭!都是木頭!
楊正奇一坐在凳子上,敲鑼,「那就開始吧。」
由于小方格子實在太小,兩人後半段的追趕水平完全比不上前半段。
看著追趕動作受限,丑的慘不忍睹的舞獅,楊正奇的眉頭皺得死死的。他喝了一大碗涼水,大聲喊道,「我來!」
季興才下場。
楊正奇雖然年紀大了,但是身子骨硬朗。動作敏捷地跟個跳蚤一樣。
關公獅撲的精疲力竭,也沒辦法抓住。
從始至終,楊正奇的引獅郎一直在小方格子里靈活地旋轉跳躍,未出分毫。倒是何采青的關公獅,時不時地越界。
季興才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可以看出,采青越來越力不從心。
突然,楊正奇跳上關公獅的背,宣告舞獅結束。
季興才連忙看鐘,正好十五分鐘,分毫不差。
看著在關公獅背上只輕喘的楊正奇,季興才情不自禁地鼓掌,對這個好吃懶做的前輩另眼相看。
老藝人,要的就是這種底氣。
何采青氣喘吁吁,在楊正奇從關公獅的背上跳下來後,何采青對楊正奇鞠了一躬,「楊師傅,你可以舞獅子嗎?」
「當然。」楊正奇毫不扭捏地接過關公獅。
季興才見狀,連忙拿起竹球,走進訓練場。
何采青退到一旁。
楊正奇一舞起關公獅,季興才的引獅郎顯得動作異常笨拙。壓根不是引獅郎逗獅子,而是獅子逗引獅郎了。關公獅動作敏捷迅速,毫不拖泥帶水。只要關公獅一出擊,引獅郎只有慌忙逃竄的份。
前半段的季興才如果說是狼狽的話,後半段在小方格子里的季興才可以說是淒慘了。
小方格子里,引獅郎像在獅子腳底下蹦的螞蟻,全靠關公獅網開一面,才能苟延殘喘到十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