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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井伊

正思慮間,加藤段藏前來稟告︰「殿下,井伊家家督直盛請求拜見。」

淺井長政笑了笑︰「好,那就讓他進來吧,順便把祐光也再叫回來。」

在長良川之戰前,加藤段藏就帶著不少忍者潛伏在了義龍軍附近,並且找到了他用來施展邪惡法術的原材料-一些重傷或死亡的武士。

在兩軍鏖戰之際下,加藤段藏也抓住機會展開了突襲,殺散了負責守衛那里的一些鼠人忍者,破壞了一些受法術影響的尸體,也救出了幾名幸存的武士。

其中大多數都是默默無聞的下級武士,但其中還是有一名算是個大人物,那就是來自于今川家井伊谷城的城主井伊直盛。

這下子事情就有點意思了,要知道在淺井長政之前接到的報告中,井伊直盛已經在追擊織田信長的過程中「戰死」了啊!

很快一名身穿普通武士服,面色蒼白,盡管身上還裹著厚厚的繃帶,但面上仍然可見英武之氣的中年武士走了進來。

沒有多余的廢話,甚至都沒敢正眼瞧他,對方上來就直接拜倒在地,行了大禮︰「在下井伊直盛,拜見‘近江之龍’殿下!」

淺井長政剛要開口,卻突然間心中一動,守護靈焰虎向他傳遞了一條隱秘的信息,他頓時感覺事情越發有意思了。

根據他和焰虎當初的約定,他只是暫時借用它的力量,等到真正符合其資格的人出現時,他也會把焰虎重新放歸自由。

說實話,有凰和比翼鳥在,焰虎在他身上實在是太過于浪費了,所以淺井長政也早就想著給焰虎換一個新主人了,如果對方還能是淺井家的武士,那就再好不過了。

可惜焰虎太過挑剔了,盡管眼下的淺井家已經聚集了不少出色的武士,但卻沒一個能被它看在眼里的。

沒想到在這個井伊直盛的身上,焰虎竟然意外的察覺到了一絲符合它要求的火熱的斗志,所以它也迫切的想要多了解一下對方。

「井伊大人多禮了,早就听說井伊家世代都是能征善戰的武士,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倒不完全是客套,因為井伊氏出自藤原氏,早在五百多年就已經名揚天下了,哪怕後來有所衰落,但在幾十年前,仍然是領有十來萬石的強力大名,和被他接手之前的淺井家相差無幾。

可惜從數十年前開始,今川家迅速崛起,今川義元的父親展開了一系列侵攻,井伊氏也因為戰敗而被迫臣從。

但是因為他們實力仍然很強,在遠江是真正的名門豪族,今川氏當然沒辦法放心,尤其是在野心勃勃的今川義元繼任之後,井伊氏的日子就更加不好過了。

到了後來,今川義元基本上是抓住一切機會,想盡辦法來削弱井伊氏,甚至連莫須有的東西也會被拿來利用。

井伊氏當然察覺到了這點,也試圖改變狀況,為此井伊直盛的父親甚至親自奮戰在第一線,戰死在了今川家所發起的征討松平家的戰役中,可是仍然沒能改變這一局面,甚至反而讓今川義元對其更加警惕。

根據淺井長政目前所搜集到的情報,井伊直盛的三叔直滿、四叔直義,都因為一個誣告而被今川義元叫到駿府城秘密的處死了,他二叔是因為早早的當了和尚,才逃過一劫。

他的弟弟直親被迫逃往信濃,在那邊生活了十幾年,甚至娶妻生子之後,才在前幾年剛剛回歸,但因為在逃亡的過程中極度缺乏訓練和教育,基本上已經沒可能成為真正的武士了。

所以今川義元這次派遣對方來插手美濃的事情,其用心之險惡也就可想而知了。

一旦井伊直盛真的戰死于此,諾大的井伊家將真正的陷入風雨飄搖之中,就剩下他年老力衰的爺爺和一個不成器的弟弟,到時候井伊家就是真的任今川義元拿捏了。

井伊直盛聞言不由得苦笑︰「殿下謬贊了,可惜身處紛亂的戰國時代,只有名望和土地,卻沒有足夠的力量,只會為自己帶來災難。」

自家人知自家事,在接到今川義元的命令時,他當然也知道前路必定極為險惡,說不得他也只能像他父親當年一樣,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來換取一絲絲可能-今川義元放過他井伊家的可能。

這也是他之前那麼奮勇的,甚至不惜和一同出征的鳴海城城主山口教繼交惡,只為了爭取一個向織田家率先展開追擊的機會。

可惜他低估了織田信長的力量,對方可不是什麼尾張大傻瓜,當那鐵炮聲響起的剎那,他就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傻瓜。

只是隨後而來的事情,卻和他預想中的完全不同。

自己重傷卻僥幸沒死,這本來是件好事,可是沒想到轉眼之間就被剛剛交惡的山口教繼,給套上麻袋送到了齋藤義龍的軍中關了起來,接著義龍竟然還想著要把自己改造成妖怪,甚至自己還親眼看到了猿猴和鼠人模樣的妖怪。

再接著自己那些鼠妖竟然被一群忍者給殺光了,自己也被救了出來,在遠遠的看著那奔騰的長良川,看到數百頭各式各樣的妖怪在捕虜隸屬于齋藤家的軍隊之後,他被帶到了這座山城之中。

他這才知道救了自己的是淺井家的人,更加確切的說,是那位傳說中獲得了晴明公的傳承,被眾人稱之為「近江之龍」的淺井長政殿下。

他感覺自己這段經歷比過去半輩子都更加精彩,因為他見識到了真正的世界,擁有妖怪和法術的世界!

淺井長政聞言也不由得輕嘆︰「井伊大人,如果大將軍听到你的這句話,他恐怕也會感觸良多。」

井伊直盛先是愣了一下,接著他不由得再次苦笑︰「是,殿下,是在下失言了。」

的確,他井伊家雖然已經落魄,並且常年累月受到今川家的欺壓,可是比起京都里的大將軍,他們的日子還是要好過太多了,至少他們井伊家還有上萬石的領地啊!

「呵呵,無妨,井伊大人今後有何打算?我听說你似乎和鳴海城山口教繼交惡?」

井伊直盛聞言不由得嘆息一聲︰「是,殿下,本家本來和他就有些沖突,之前因為我想率先追擊織田軍,又和他發生了沖突,然後在我被伏擊而重傷之後,他就派人把我交給了義龍,並宣稱我已經當場戰死。」

「現在想來,他就算不知道義龍能制造妖怪,但也一定知道義龍不會讓我活著返回井伊谷城了,我沒想到他竟然器量如此狹窄,如此迫不及待想要的我死。」

井伊直盛是真的不理解,如果易地而處的話,他絕對會先把對方安全的送回到大後方,這樣一來,有了這個救命之恩,兩家一定會就此和好的,畢竟本來也沒有特別大的矛盾。

但淺井長政卻是呵呵一笑︰「哦,井伊大人,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要知道山口教繼原本可是織田家的人,他雖然在之前今川家的侵攻中,十分明智的選擇了背叛,可是身為叛將,他注定了不會受到真正的認同,如果他想展現自己的忠誠,就必須要做一些事情。」

「甚至這次他和井伊大人你一同出戰,會不會是今川義元有意促成呢?」

井伊直盛聞言頓時感覺全身一陣惡寒,接著是一陣不可抑制的憤怒。

是啊,整個駿河、遠江、三河地區,所有人都知道今川義元對他井伊氏的防備和敵視,只要打擊他們井伊氏,就會取悅對方。

這也是井伊家越來越衰弱的原因之一,因為周圍所有的武士都對本家抱有不同程度的惡意。

如果這次也是今川義元的意思,那自己的性命,其實也只是山口教繼取悅于今川義元的工具啊!

但很快他心中的怒火卻逐漸熄滅了,他再次表露出了那副無奈的樣子︰「多謝殿下提醒,如果是今川義元要我死的話,也許我真的戰死在織田家的鐵炮下,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淺井長政不由得挑了挑眉,但不是因為對方的態度,而是他心底焰虎傳來的信息,它放棄了。

也許眼前的男人胸中曾經藏有能夠吸引它的熱切怒火與沸騰的戰意,但是他現在已經被今川義元磨平了稜角,他寧願自己犧牲,來換取他井伊家一時的平和,也不願起身反抗今川義元。

甚至他也許還在想,是自己多管閑事了吧?他如果真的死在追擊信長的戰斗中,今川義元或許也真的會對他井伊家稍稍放松一些。

不過,這可不是自己想要的結果。

而且在紛亂的戰國時代,這種一味的忍讓,到最後只能是一無所有。

于是他故意道︰「可是你現在還活著,難不成你要自殺,以此來讓今川義元安心嗎?」

井伊直盛頓時漲紅了臉,身為武士,死在戰場上是難得的榮耀,可是在被人救下之後,自己卻再次自殺?這是讓井伊氏蒙羞啊!

他再次深深下拜,沉默了幾個呼吸之後,他才終于開口︰「雖然已經欠下了殿下的救命之恩,可在下還是厚顏相求,還請殿下救我井伊一族,在下願意獻出我井伊氏的全部所有,只求我家人安康!」

現在他已經想明白了,他井伊氏雖然有名望也有土地,但卻無法保住它們,反而不斷的招來殺身之禍,這完全是因為他們的能力不足。

甚至到了現在,哪怕他們已經舍棄了大片的土地,卻仍舊無法換來平安,因為今川義元只想要他們井伊氏徹底滅絕!

淺井長政頓時微笑起來,雖然對方的性格不太合他的胃口,但既然對方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那稍微幫他一下也無妨。

「很好,既然如此,你就靜靜的等待那道東風吧。」

「在此之前,只要能換來平安,你家的土地和金銀都可以舍棄,因為用不了太久,它們就會重新回到你的手上。」

「如果事情發展不順利的話,你也盡可以攜帶家眷,前往北近江,以你井伊家武士的才能,我也不會吝惜于一個侍大將之位。」

嚴格來說,以對方目前所表現出來的才能,是不太符合淺井家對侍大將的要求的。

但是考慮到井伊家是數百年的名門,不是那種徒有虛名,是真正一路打過來,並且幸存到現在的,甚至最高曾經領有十幾萬石的名門,這在尼朋不說絕無僅有,也是屈指可數了。

哪怕受到今川義元的多年逼迫,家中應該也還有些傳承、人才亦或者是隱藏實力的。

否則在以降服為主的戰國時代,今川義元也不會做到那麼過分的地步,他對井伊家的步步緊逼,又何嘗不是因為忌憚,以及他沒有信心真正收服井伊家呢?

連之前曾經和他今川家交戰的松平家,他最後都能把外甥女嫁給對方,可是他唯獨對井伊家如此殘酷,這就已經能非常說明問題了。

而且就算淺井長政猜測錯誤,再怎麼不濟,也可以當個千金買馬骨的典範。

井伊直盛頓時有些驚疑不定了,東風?那是什麼意思?某個特殊的機會嗎?

旁邊一直靜靜听著,不發一語的沼田祐光也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楮。

來了,就是這種一切都盡在胸中的強烈自信,自己和殿下的目光,真的差得如此之遠嗎?

所謂的「東風」,到底是指何物?

雖然心中仍有疑惑,但事已至此,井伊直盛也沒什麼好猶豫了,不管怎樣,他井伊家總算是有了條退路,哪怕是一條不到萬不得已,他絕對不想選擇的退路。

「是,在下拜謝殿下的恩典。」

這時旁邊的沼田祐光不由得適時的開口了︰「不知道井伊大人可否有兒子?」

有些事情,身為主公的殿下不太方便開口,但是身為家臣的他卻不能不提。

話一出口,其他兩個人就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井伊直盛抬頭看了一眼,雖然不清楚對方的身份,但是能在這種場合從頭听到尾,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對方的身份和地位,多半是淺井家的軍師之流。

他猶豫了那麼兩個呼吸,但最後還是算爽快的回應了︰「在下無子,僅有一女次郎法師,曾經出家為尼,現在已經成年,在下希望能讓她留在殿邊作為侍女,還望殿下準許。」

淺井長政微微點頭︰「好。」

這某種程度上就是質子了,雖然女兒的分量比兒子要差上了許多,但既然對方沒有兒子,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了。

不過自己倒是並不在意這種事情,如果真要背叛,一個兒子或者女兒的性命又算得了什麼?

自己之所以會同意,也不過是為了安對方的心而已。

井伊直盛頓時一喜︰「是,多謝殿下,待在下回城之後,另有厚禮奉上,還請殿下務必不要推辭。」

「很好,我已經明白井伊大人的心意了,現在你還是先下去養傷,早日返回井伊谷城吧。」

井伊直盛連連拜謝不提,等他走了之後,沼田祐光的表情就稍微有點奇怪了,他似乎很是有些感慨。

「殿下,看起來這位武士是個很注重家族血脈的人啊。」

普通武士在听到要人質的時候,可不會有半點猶豫,因為這里是紛亂的戰國,為了獲取更大的利益,幾乎一切都可以拿來交換。

尤其是當雙方身份差距極大的時候,更是如此。

甚至許多下級武士都非常熱衷于將自己的兒子送到上級武士那里,哪怕只是當個小姓或者侍從,但也比在自己家里要好多了。

一旦和上級武士的子嗣交好,那反過來對他們家未來也有極大好處。

但他卻發覺對方剛剛猶豫了,要麼是對方對自己的女兒已經有了其他的安排,要麼就是對方極為看重血脈,不舍得將子嗣送人。

以沼田祐光判斷,對方應該是更加傾向于後者。

「呵呵,的確,現在像這樣的武士可不多了,我倒是希望他能活得久一些。」

沼田祐光也有些失笑,但隨即搖頭︰「主公忌憚,同僚相欺,自家又實力不強,如果沒有外力相助,恐怕並不容易。」

「再加上這次的事情,今川義元對其的懷疑恐怕更甚,就算他效仿其父,選個戰場,直接戰死,怕是也完全無法打消今川義元的懷疑。」

話雖如此,但這也勉強算是在今川義元的領地內嵌一個釘子吧,雖然目前來看仍然很松軟就是了,可同樣的,本家也幾乎沒有付出任何代價不是?

略微沉吟了一下,淺井長政再次開口︰「唔,祐光,給信長回信里再加上幾句話吧,就說本家的忍者查探到,山口教繼似乎有意回歸織田家。」

沼田祐光頓時就是眼楮一亮︰「反間計嗎?的確,信長想必也不希望山口教繼那個叛將繼續活下去吧?臣下這就去安排。」

自從上次相繼策反了高宮勝義和高野瀨秀隆,進而使得後面的一切戰斗都變得十分順利之後,他就有些食髓知味了。

殿下這種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掌控一城一國局勢的智慧,實在是讓他為之迷醉,或許再過三年五年,自己也未必能跟得上殿下的步伐啊,自己還有太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不過在臨走之前,沼田祐光最終還是沒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殿下,您剛剛所說的東風,到底是指什麼?」

「呵呵,當然是信長的東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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