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義龍軍已經于長良川南側二里處整軍布陣,目前正在調集他們之前準備好的小船,看起來他似乎打算一鼓作氣,率領大軍直接橫渡長良川咧!」
長良川雖然不是小溪,而是一條寬約數十米的河流,但義龍軍之前就曾經跨河擊敗道三軍,有過一次經驗的他們,這次再次渡河作戰,已經算得上是輕車熟路了。
更何況長良川上還有橋梁,再加上他們之前也準備了一些小船,近幾天河流似乎也變得平緩了許多,一切似乎都對于他們十分有利,所以這條河並不能真正攔住他們多久。
可是自古以來,渡河作戰就是風險極大的事情,明明看到己方已經先手布陣,又有遠藤直經等人率領後續部隊到來,義龍卻仍然堅持要渡河而擊,他是小看了本家的軍隊,還是純心想要依靠妖怪的力量呢?
但自己可不是齋藤道三,淺井家的軍隊,更不是道三手底下那些胡亂拼湊起來的足輕啊!
淺井長政冷笑一聲,直接下令︰「島左近、遠藤直經、淺井亮親听令,命你等繼續穩守陣型,尤其是橋頭位置,一旦義龍軍渡河,就以迎頭痛擊,今日就讓他們真正見識一下本家這支職業軍隊的厲害!」
雖然自己于野良田之戰大敗了六角家,名聲初步傳揚開來,但對于周圍不少大名來說,淺井家也許仍然是他們記憶中那個孱弱的勢力,只是僥幸贏得了勝利。
甚至是在本家之內,恐怕也仍然有不少武士心中,或多或少的殘留著類似想法,所以他要用一次又一次的實戰,不斷的告訴所有人,自己的勝利絕非僥幸。
只不過,不知道義龍會不會給自己這個機會了
眾人紛紛應是,尤其是宮部繼潤最為大聲。
一方面是因為他已經知道接下來的戰斗中,他所率領的鐵炮兵們必定會大發神威。
另一方面,在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他手底下的鐵炮兵的數量也越來越多了,一些最開始跟隨他的鐵炮兵們,已經逐漸有晉升為隊長的了,他們也想要敵人的鮮血,來成就屬于自己的功勛啊!
「對了,殿下,寧寧還看到義龍軍分出一小部分人手,正在他們本陣的東南方,不斷的搬運傷者和尸體,更有一些巨大的,完全遮蔽起來的籠子,他們似乎打算用來做些什麼。」
「只不過因為那里守衛和忍者的數量較多,所以我們沒有打草驚蛇,段藏大哥正在繼續盯著他們。」
「可寧寧卻幾乎已經可以肯定了,那些忍者里有相當一部分並非人類,因為寧寧和段藏大哥都聞到了惡心的惡臭味,雖然不盡相同,但其中有一些就和那次在清洲城里的一樣!」
「惡臭味?果然是斯卡文鼠人的忍者嗎!」
之前淺井長政就有所猜測,現在倒是徹底確定了義龍的可疑,當日試圖綁架阿市的那些鼠人,很可能就是由對方所派出的吧?
這樣看來,一直都被遮蔽在其父親陰影之下的義龍,還的確費了相當大的功夫,想要徹底擺月兌這種桎梏。
可惜,他選錯了方向,他真的不該主動以人類的血肉去制造妖怪,它們可不會如同陰陽師的式神般受到控制啊!
不過除了鼠人,還有其他野獸的味道嗎?
看起來在用靈石和妖法改造人類之前,義龍似乎也提前做過其他的實驗了啊
「讓段藏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繼續監視對方,如果有可能的話,毀掉那些尸體,救回其中的傷者。」
「至于籠子里的動物,暫且不要去踫,交給我處理吧。」
那些武士們自身的力量倒是其次,但有了他們親自現身說法,對于自己接下來的美濃攻略,想必能發揮出想當程度的作用。
哪怕再怎麼忠誠于齋藤家,可是在得知他們差點就被轉化成妖怪時,他們還能繼續堅持著幾分忠誠呢?
「好咧,寧寧知道了!」
小女忍很是歡快的應著,然後一溜兒煙的跑遠了,雙腿上隱隱有白色的光芒閃現,那正是陰陽術的入門級法術言靈-輕行的具體體現。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但實際上她在修煉方面卻十分的認真,而且她身上的守護靈慈心百靈似乎對風系或有關于速度方面的法術有額外的加持,再加上近日來的靈氣復蘇,她的進步是真真正正的肉眼可見。
略微計算了一下時間之後,淺井長政抬手一招,一道烈焰沖天而起,直飛上數百米的高空,接著轟然炸裂,形成了一個由烈焰所構成的巨大圖案,方圓十數里內都清晰可見,那正是代表著淺井家的家紋。
他不單單是為了給早已經埋伏在上游橋姬傳信,更是為了給川並眾傳信。
按照他之前的命令,等大戰一起,就是蜂須賀小六等人出戰的時候了。
就算義龍真的出動妖怪大軍,可是它們在湍急的河流中作戰的時候,又能比河童們強上多少呢?
上次長良川之戰,道三敗了,這次換成了自己,又會是什麼樣的結果呢?
長良川西南側的一處岸邊,看到了空中那個巨大的圖案時,本來正躺在草窩里十分無聊的蜂須賀小六,當即一躍而起。
「快,長康,快點通知兄弟們,他們不是一直鬧著要成為真正的武士嗎?現在就到了為淺井大人效力的時候了!」
前野長康當即狠狠地點頭,接著掉頭就跑。
其實在听說了淺井家的軍隊法度之後,何止是兄弟們想,他自己也想啊!
雖然他們川並眾在木曾三川上縱橫馳騁,收獲相當不菲,地位也極為特殊,尤其是在老大接受了淺井大人的建議之後,一改原本單純的劫掠,川並眾的地位更是急劇上升。
可他們畢竟本質上仍舊是些水匪,和真正的武士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甚至在野外行走的時候都要擔心被路過的武士砍掉腦袋,然後拿去換賞錢。
尤其是近日齋藤家和織田家紛紛表現出了對川並眾的惡意之後,他們的日子就越發的不好過了。
但是現在,傳說中的「近江之龍」淺井大人給了自己等人一個機會,一個真正重新做人,做上等人的機會,自己還有什麼理由不去抓住它呢?
看著迅速遠去的前野長康,蜂須賀小六不由得嘿嘿一笑︰「這小子,還真是猴急啊。」
接著他用力的吹了聲口哨,朝河流的方向喊了起來︰「小的們,準備打仗了!」
下一瞬間,看似極為平靜的河面,突然間浮現出了數百具猙獰厚重的甲殼,隨後是數百個丑陋的面孔,是河童。
也許對于普通人來說,妖怪越來越多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但是對于某些特殊身份的人,比如說他蜂須賀小六來說,這卻是一個天大的機會!
于此同時,長良川南側數里之外,正在暫時休整的義龍軍中,許多武士都看到了那個以特別方式出現的家紋。
即使之前或多或少都已經听說過了,此戰將要面臨的對手是傳說中繼承了安倍晴明力量的陰陽師,可是當真正看到天空上那個烈焰所構成的家紋之時,他們還是難免心中有些忐忑不安,那真的是凡人能夠對抗的力量嗎?
但是陣中帶著漆黑面甲,遮蔽了全部面孔的大將卻不由得冷哼一聲︰「淺井長政,你是在向我示威嗎?」
「不過是區區陰陽師而已,等著吧,我齋藤義龍將告訴你,什麼才是真正的力量!」
說完之後,他瞥了一眼東南方,距離本隊有些距離的一處營地。
在那里,有許多在之前戰斗中陣亡或重傷的武士,帶著他們其實是拖累了行軍速度,為此有些武士都略有微詞,可是他們卻不知道,他其實另有他用。
只要再給自己一些時間,等自己完成一個儀式,在關鍵時刻,他們能發揮出更勝生前的力量!
可是盡管義龍心中充滿了自信,在義龍軍中,仍然有許多武士和足輕們即驚又嘆,傳說和親眼看到畢竟不同。
甚至連美濃三人眾之首的安藤守就也不例外。
「半兵衛,那就是陰陽師的力量,那就是我們即將面對的敵人嗎?」
看著那個久久不散耀眼的圖案,竹中半兵衛的心里也很是有些感嘆,自從當日一別,長政殿下的力量與日俱增,甚至連老師都不止一次感嘆,稱對方不愧是被神龍附身者。
相比之下,自己卻仍舊在此地蹉跎歲月。
在听到自己岳父大人的感嘆時,他隨口應付了幾句,就轉而略微有些憂心的看向了主將所在的方向。
其實自從離開菩提山城,來參加此間的戰斗之後,他的心神就一直有些不定,有些後悔,甚至是有些警惕。
不過不是對長政殿下,而是對他的主公義龍。
因為他注意到在之前的戰斗結束之後,救治受傷武士的同時,也有一些忍者在收集武士們的尸體,而且他們恐怕不止是想要為其收殮下葬,因為其中甚至有別家武士的尸體。
看他們背後的旗指物和身上的家紋,其中分明有織田家、松平家,甚至今川家的武士
主公怎麼會想到替他們收尸呢?他可從來都不是那麼善良的人,但如果只是武士們用來判定功勛的話,割下對方的首級其實就已經足夠了。
而且,更有一些行蹤詭異,來歷也極為神秘的忍者,十分突兀的出現在義龍大人的身旁。
雖然他們隱藏的很好,但是順著輕風,半兵衛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絲腥臭的味道,不像是屬于人,反倒更像是屬于某種野獸。
雖然非常不可置信,但結合近日來美濃乃至于整個尼朋的諸多傳聞,以及美濃之前的諸多不諧之處,他還是很快做出了判斷︰義龍大人,也許是在和妖怪合作吧!
那些重傷者和尸體,也許就是作為給對方的報酬?
畢竟妖怪吃人的傳說,早已經流傳得太久了,之所以收集武士們的尸體,或許是因為其蘊含著更多的能量?
雖然這仍然只是個猜測,但只要自己接下來細心觀察一下,很快就得出真相了。
可如果真正確定了這個猜測之後,自己又將如何處之呢?難道要站在義龍大人的身邊,去與淺井殿下對抗嗎?
別說有可能涉及到妖怪,就算是沒有妖怪,自己又怎麼能揮刀向對自己有恩的淺井殿下?
想了想,半兵衛還是決定先透露一部分給自己的岳父安藤守就大人,而且也要盡快通知淺井殿下,如果事實真的如自己所料,雙方應該提前做好防備才行